一炷香功夫后，淇长老捧了一个高高的锦盒回来，他径直走到獜羿和筑繁面前，轻触开关，“咔哒”一声盒子依次旋开成扇状，从上到下共八盘，每一盘十四格，每格各放一颗指节般大小的珍珠，圆珠型，颜色各异，红黄蓝绿青蓝紫，应有尽有，通体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筑繁盯着这满盒珍珠，眼睛倏地瞪圆，惊呼道：“虽说这些珍珠个头不算特别大，但瞧着就特别的贵重！”

淇长老笑嘻嘻地说：“公子说得极是，这些珍珠确实极为珍贵，两位好好看看，挑一个喜欢的。”

繁呆呆地看了一眼同在认真看珍珠的獜羿，随口应了一句：“挑一个喜欢的......”

淇长老权当筑繁花多眼乱挑不过来，立刻改口：“若喜欢，都拿着也无妨。”

一旁看热闹的无明赶紧抿紧嘴低下头，假装啥也没听见。

自从知道这里的珍珠是眼泪所化，筑繁对它们便敬而远之，此刻听闻让他多拿，吓得连连后仰摆手：“我一个粗人哪懂欣赏这个？长老还是留着送小姑娘吧！”

獜羿低声说：“长老盛情，推辞未免失礼。”说着便要抬手去拿，却被筑繁一把攥住手腕。獜羿与淇长老皆不解地看向他。

筑繁讪讪：“……那个，长老，我们喜欢鱼骨，不喜欢珍珠……听说坚硬的鱼骨能当兵器呢……”边说边松开手，比划着拿鱼骨打架的样子，还偷偷给獜羿使眼色，可獜羿完全没懂，只和淇长老一起像看傻子似的盯着他。

无明终于憋不住，“嗤”地笑出声。

淇长老还捧着珍珠盒站在一旁，再僵持下去实在不妥。獜羿瞪了筑繁一眼，随手拿起一颗：“多谢长老。”

淇长老惊喜：“世子不再挑挑？”

獜羿笑笑：“不用挑，都很精致，随缘就好。”

不料淇长老拆下一整层递给獜羿：“这一层跟世子都有缘，世子全拿去吧。”

无明再也憋不住，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筑繁头疼地别过脸去。

獜羿懵了，他看了看无明，看了看依然笑嘻嘻的端着盒子推给自己的淇长老，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面对这盒子珍珠，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就在这时，一位美艳的人鱼姑娘从殿外进来，径直走到獜羿身边，眼波流转：“渟有幸被世子选中，定会用心侍奉您。”

“哒……哒哒……”

獜羿手中的珍珠似有千斤重，“啪嗒”掉在地上，滚到渟的裙边。渟捡起珍珠，恭恭敬敬递回。

獜羿像被冰锥砸中，头皮发麻：“长老，误会！我不需要姑娘侍奉……”

淇长老只当他羞涩：“世子放心，我族姑娘不仅貌美温柔，更勤劳持家，是难得的良配。”

“人鱼姑娘自然极好，可我们过几日便要离开溟海，实在担不起这份盛情。”獜羿深深躬身。

淇长老胸有成竹：“公子有这份担当，渟算是遇对人了。”

筑繁看着淇长老这般执拗，再拉锯下去，獜羿怕是要被直接推进洞房！他急道：“长老别忙了，獜羿压根不喜欢姑娘！”

淇长老怔了怔，瞟了眼无明，恍然大悟：“哦？不喜欢姑娘？我这就换一盆来！”转身就要走。

獜羿和筑繁赶紧拽住他：“长老您歇着吧，真不用操心！”

无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走过来让渟退下，挽住淇长老低声道：“老头，你没看出来？他俩是一对儿啊！”

淇长老呆愣半晌，才知被无明耍了，恨铁不成钢地拧了他一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随即转身向獜羿和筑繁道歉。

当晚，淇长老将原来安排的两间房换成一间超大的，并飘设了很多薄绡，满室风情，撩人春心荡漾，情难自禁。

里，筑繁大汗淋漓的压住獜羿，喘着气说：“獜羿，为啥你的眼泪不会变成珍珠？”

獜羿情迷中，无视他的奇思妙想。

筑繁不依不挠，用力挺送数下，满足地看着獜羿在他身下情动轻叹，继续说：“如果你的眼泪也能变成珍珠就好了......”

獜羿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把他的絮叨堵回肚子里。

无明在自己的寝殿里辗转反侧，鸿则像个自由小狗一样在他身边欢快地蹦跶。

“鸿，过来。”

无明摊开手掌，鸿落到他的掌心之上。他把盖子拧开，将珍珠倒到自己手上，一颗一颗地拨弄着。

“你那么稀罕我的珍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取呢？”

“邢小猪，我那么想你，你知道吗？”

第二日，无明婉拒了淇长老同行作陪的提议，独自领着獜羿与筑繁在溟海深处漫步。说起来，因自身特殊境遇，过去百年他几乎都被囚于金乌山下，连自己的王国都未曾好好游历过；今日领着二人同行，连他自己都觉新奇不已。

溟海之内物产丰饶，无奇不有，千姿百态的生灵与光怪陆离的景致交织；海底既有峰峦叠嶂，怪石嶙峋处珊瑚丛生，亦有千里平川，细沙铺地间水草丰茂。他是这片海域的王——那一尾泛着流光的鱼尾在水中划过，便是臣民集结的号角。顷刻间，无数色彩斑斓的鱼群尾随而来，纷纷朝拜；灵性高的族群还会向王献上珍藏的宝物，祈求获得祝福与链接。原本幽黑无边的海底，霎时变得彩光璀璨、热闹非凡，连空气里都似萦绕着仙乐般的缥缈声响。

鱼群极有分寸，既不贸然靠近，也不争先恐后，反而不断变换着巨大的阵型——如行走的巨兽般，静默守护在王的身侧。筑繁与獜羿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筑繁，嘴巴张得老大，久久合不拢。若说昨夜淇长老的高规格接待已让他们见识到皇家气派，今日这鱼群朝拜的盛况，便是小巫见大巫了。

越是身处这般热闹喧嚣，无明心中的孤独感便越甚。他压不住“若行深也在就好了”的念头——多想带着爱人，向所有臣民昭告：这个人，是他的！思念的苦涩漫上心头，一滴清泪悄然滑落，坠在水中，瞬间化为一颗荧蓝色的璀璨珍珠。一旁的鱼儿见状，正要上前接住，却见王的袖口中滑出个小物件，张口便将珍珠含了进去。

三人随鱼群穿过一片怪石嶙峋的海底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之地中央，立着一道宏伟的玉石牌坊，上书“沧隐”二字。鱼群不再前行，而是分列两侧，摆出夹道恭候的姿态。无明三人便径直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