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药云宫到南天门再到北天门,将要飞越所有神官的行宫,当下申时,天界最热闹的时候,天街人流如织,山川湖海皆笼罩在鎏金般的霞光里,连路边的桂树都缀着细碎的星子,飘下的花瓣带着甜香。天街两侧的玉楼金阁里传出丝竹声,仙娥们提着花篮笑闹着走过,腰间的佩铃叮当作响;卖云糕的仙翁推着琉璃车,车上蒸腾的白雾裹着蜜味,引得小仙童们围着打转。迎面而来一队神官,合力架着一个巨型的祈愿灯,那是祈愿宫的法器,有下纳凡幽、上通银河之能,专门吸纳下界的美好愿景以做养料,再转化为灵气顺着天河流向星海。此时的祈愿灯未亮,像一株行走的巨型冰树,壮观又奇特,吸引了所有行人的驻足观望。
“无明,那灯甚是有趣,人们都在看。”行深也探着头往下看。
无明不以为然的嗤了一声,淡淡的说:“那就让他们都往上看。”说完,抬手一道蓝色的灵力像薄雾一般落到祈愿灯上,顿时冰树披上了一层荧蓝色的灵光,灵光里,似有整片海洋在流淌,可见各色水族遨游嬉戏,银鳞鱼群忽然摆尾蹿出灵光层,尾尖带起的莹蓝水花在空中散开,化作点点星芒落向天街,引得下方一片惊呼。灵光里的蓝鲸突然发出低沉的鸣响,声音像从深海传来,震得周围的玉楼金铃轻轻颤动。架祈愿灯的神官们面面相觑,一个个张大嘴望着自家法器里的奇景,带队的长老都捋着胡子喃喃:“这、这是上古海界的景象?怎么会出现在祈愿灯里……”
“看上面,是绡君和行深。”人群中有人指着天上大声说。
人们纷纷抬头,只见半空之上流淌着一片巨幅红云,原来是一幅随风飞舞的巨型红绡,红绡轻薄飘渺,似水如烟,如梦似幻,薄绡上的金线在霞光中流转,已把整个天际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红绡之中,无明背着行深像一条灵动俊逸的游龙乘风而立。此时,祈愿灯上的荧蓝灵光忽然与半空中的红绡遥相呼应,水族的影子在灵光里晃得更欢,银鳞鱼群竟像是要冲破灯壁,朝着无明和行深的方向游来。
行深目不转睛地盯着祈愿灯里的鱼群,眼底映着漫天霞彩与灵光,激动地说:“鱼儿能出来吗?”
无明深深地看着行深眼底的光彩,带着行深不曾觉察的宠溺,说:“如你所愿。”
说罢,无明只是指尖轻轻一挑,红绡忽然散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像萤火虫般落在祈愿灯上,与莹蓝星芒交融,交融的瞬间,此方天地化成了一个幽深的灵光海洋,人们仿佛置身于深海之中,轻轻一划,灵光从指缝流过,带出一串串顽皮的气泡来。原来被罩在灯壁里的水族,随着深海的幻成,早已冲突壁垒,拖着长长的七彩炫光向无明行深游去,激起的灵光碎点如水珠般轻轻砸落,仙娥们提着的花篮歪了半边,花瓣簌簌落在肩头也无暇顾及;小仙童们踮着脚追着星芒跑,笑声脆得像摇碎的银铃。灵鸟也不约而同的围了过来,流连空中与灵光水族嬉闹追逐,叽叽喳喳地欢歌不停,好不热闹。
行深伸出手去触碰身旁的鱼儿,激起的荧光散落成漫天的星光,星光向下潜去,渐渐隐没在荧蓝的幻海里,成了粼粼波光,美得让人心颤。
“真是太神奇了。”行深由衷地赞叹道:“溟王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喜欢吗?”无明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行深,那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当下竟然是怎么也看不够。
行深像个得了糖吃的孩子,连连点头说:“喜欢,太喜欢了。”
“抱紧了,我们继续飞。”无明指尖轻转,幻海消去,水族们再次化成云烟般的红绡,不松不紧的披在两人身上,他背着行深继续向前飞去,只留给众人一个惊艳的背影。
人们传来意犹未尽的惋惜声,不舍地目送两人渐飞渐远。
行深回头望去,天街一众依然瞩目追随,他忍俊不禁地说:“无明,他们一定觉得我俩疯了。”
“随他们怎么想,我们自己高兴就行。”无明不是张嘴胡说的,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不知从何时开始,就想着使尽浑身解数让身后的人开心,只要他开心,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嗯,确实好高兴,你太会疯了。”行深向无明贴得更紧了,就像恨不得将他融进自己身体里去一般。
无明假装数落他:“你一直都那样板板正正的,多无趣,要不是小时候有獜羿哥和筑繁哥,你一定是个无趣的小古板。”
“你又嫌弃我。”行深邀宠般努着嘴说。
记忆中的行深从来不曾这般撒娇过,若不是因为这副身体的病痛折磨......无明的心又酸涩又柔软:“还不许说了。”
行深埋头在无明颈边蹭了蹭,沉声道:“你说啥我都爱听。”
无明笑了:“虽然古板,但嘴还是挺甜的,这是跟谁学的,你二叔?”
“嘿嘿,二叔若是听到这话,他会很自豪的。”
两人有说有笑地就来到了凡间。
无明本想径直地往晶石洞去,行深却拽着他说:“无明,我们去做副剪影吧。”
无明的心被拧了一下,他停下脚步,故作轻松地说:“你确定就这样,我背着你去?”
“我可以自己走的。”行深弱弱地说。
无明总是害怕行深会将自己置身于命不久矣的设想当中,可行深何许人也,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境况,所以,刻意的逃避反而不利于他修养。无明沉默了片刻,一字一顿的说:
“行深,不管你出于什么考虑要这个时候去做剪影,我都不会去。你听着,若要做剪影,等你休养好了以后,你——背我去。”无明把“你背我去”说得特别重。
“我——背你去?”行深像是怕自己听错了一般,疑惑地重复了这句话。
“怎么,你怕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