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池缩在地上,浑身颤抖着,等到天光都暗淡下来,她才慢慢地坐起来,呆滞地拍打身上的泥土。
抬眼,对上一双如宝石般通透的碧色眼睛,苏禾一身初见时的黑衣,定定地看着她,不知站了多久。
唐池吸吸鼻子,柱着膝盖缓缓起身,咕哝道:“摔倒了,真倒霉。”
苏禾撩起一缕唐池散落的头发帮她拨到耳后,也不拆穿她。
唐池一声不吭地往回走,她如今这幅样子村子里的人见了难免问上几句,唐池就随便应付应付,快到家的时候才注意到苏禾这女人跟了她一路。
“你跟着我作什么?”
“去看大夫。”苏禾蹙着眉,声音冰冰凉凉的。
“齐大夫这个时候不在家。”
“他在。”苏禾直接拉着唐池的袖子就往齐大夫家走,唐池的心乱成一团也就由着她。
齐大夫确实在家,见着唐池这模样,只叹了口气也不多说什么,号脉、开方、抓药,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千叮咛万嘱咐,最近一月不可提笔作画,不能手提重物,不能再受伤。
唐池像个木头似的一一应下。
“这药膏需外敷。”齐大夫递给唐池一个瓷瓶。
“谢谢齐大夫。”唐池把自己身上所有的碎银都摸了出来,“这些够吗?”
齐大夫的双眼皮跳了跳:“够,够。”
唐池浑浑噩噩地离开了齐大夫家。
“查查怎么回事。”苏禾坐在椅子上,一双眸子冷清清地盯着齐宣,“我让你找的东西怎么样了?”
“小主子,还要一段时间。”
“嗯,尽快。”
“是。”
齐宣看着唐池留在桌上的几块碎银子,心疼地直发笑,这连那瓶子都买不到哟!
唐池回了家,齐阿婆看到她脸上的伤问起她只说摔着了。
村子里面没有新鲜事,唐池被村霸暴打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齐阿婆的耳朵里。
即使在齐家村这个小地方,齐阿婆也是个实打实的小人物,除了劝唐池看开些,她什么都做不了。
有权者仗势欺人,无权者苟且偷生。
向来如此。
唐池慢慢养伤,好好吃饭,好像什么没有发生那样生活着,只是去石子河畔的次数多了些。
齐阿婆知道,唐池想家了,孩子在外受了委屈都是要想家的。
夜里,唐池捂着脸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
这几个月天天汤药,唐池哪是过这种苦日子的人,甜食不断,遭了报应。
她疼得睡不着,穿了衣服,轻手轻脚出了门。
月上中天,清辉洒落,笼罩着一切都归于沉寂的村落。
她在石子河畔停下脚步,远处有一白衣女子,剑走游龙,翩若惊鸿,衣袂随风漾起,足尖轻点如踏碧波之上。
唐池看呆了。
“想不想学?”女人定定地看着唐池,浅浅地笑道:“我教你呀。”
那是唐池第一次见苏禾对着她笑。初雪消融,春风拂面,像是要吹进唐池的心里。
唐池不禁觉得,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是挺美的。”苏禾认同,“想学吗?”
那些可以高来高去的功夫?每个看过武侠剧的人都曾有过一段幻想吧,只是她的手连笔都拿不了又怎么能拿起剑。
“学不了一点。”唐池摸摸自己受伤的手腕,苦笑。
“哦,那这个呢?”苏禾足尖轻点,身如轻燕,转眼间飞出三丈远,似乘风而去,又踏浪而归。
“如何?”苏禾问。
唐池绕着苏禾转了两圈,确定没有什么丝线之类的东西,真是神奇。
“苏姑娘真是身藏不漏。”有钱有颜有实力,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唐池捂着左半边脸,还是没答应。
“你怎么了?”
“牙疼。”唐池丝丝吹着气。
“少吃甜食。”苏禾教训着,忽而促狭地眯起眼睛,“叫声师傅听听。”
“……”
唐池:没答应呢。
唐池捂着脸不理她。
“拿着,背熟了。”苏禾才不管那么多,她扔给唐池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里面是排列整齐的小方块字,与繁体字有些相像,但也只是像而已。
也许是原主的记忆还在发挥余热,到这之后唐池并没有费太大的精力就掌握了一些常用字词。但这里毕竟只是一个村落,用到字的地方实在不多,就是村子里面识字的也没有几个,齐阿婆家又没有字典,所以唐池在这算是半个文盲了。
唐池翻开书,脸上逐渐浮起一层红晕。
“怎么了?”
“那个……我、我不认字。”
“……哈哈哈”
耳边响起苏禾悦耳的笑声,清清浅浅,与这迷人的月色格外相衬。
唐池耳朵尖红彤彤的,捂着脸也跟着痴痴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