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自那天早上消失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富婆的世界唐池不懂,不过富婆的钱是真的好用。
这五十两银子还了欠齐大夫的十五两银子,剩下的由齐阿婆好好收着,唐池外伤好得差不多了,但身体底子差,需得好好养着。有了这银子,两人不至于过得太紧巴。
“真是遇到贵人了!”这是齐阿婆最近的口头禅,当然仅限于家里,财不外露嘛。
唐池继续经营自己的绘画事业,正所谓无债一身轻,下笔如有神,画店老板说她当真有几分风随先生的风骨,如果不是唐池的技法有疏,他都要以为是一个人画的。
有机会真想见见这风随,唐池琢磨,和她风格这么相似,难道这人也是穿过来的?!不过,也不至于这么颠吧。
“大哥哥,你在想什么呀?”大花小心地啃着手里的糕点,另一只小手在糕点下方托着,坚决不放过任何一粒漏网之鱼。
甜滋滋的,真好吃。在家只有弟弟才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她和妹妹们只能干看着。
“没什么。”唐池摇摇头,给大花托着的手里又放了一块糕点。
小姑娘羞红了脸,大眼睛水汪汪的,大哥哥真好。
大花放下啃了一半的糕点,拿出一块洗得发白的帕子,小心地包起来。
唐池一想起之前给大花的糕点都进了她弟弟的嘴里就气结:“你只管吃,这是你哥我给你的东西。”
“大花是大姐,要顾念着弟弟。”从小爹娘就是这么跟她说。
大花马上就要十三岁了,她下面还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
大花最羡慕的人就是这个小弟弟,他可以天天吃一个鸡蛋,每隔半个月就有顿肉吃,可以把爹爹当马骑,可以不听娘亲的话,可以把她刚洗的衣服踩在脚底下,可以对她拳打脚踢……
弟弟可以什么都干,弟弟可以什么都不干。
没有人会说一句弟弟的不是,真好。
大花是大姐,大花洗衣做饭操持家务,大花应该懂事,可大花还是羡慕弟弟。大花常因此心怀愧疚。
懂事的大花小心地啃了一半手里的糕点,一粒渣渣都没放过,她把用布包裹好的糕点轻轻地捧在手心里,另一半啃得还剩一半的糕点则包起来小心地揣到怀里,这是给妹妹们的。
“拿着,”唐池把一个油纸包推到大花面前,“别都给你弟弟吃了。”
“大哥哥,我走啦。”大花笑得灿烂,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唐池看着没送出去的糕点,有点心疼这个过于懂事的孩子。
日子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着,村子里无非家长里短那么些事,没什么新鲜的,一成不变,就像唐池丝毫没有起色的右手。
唐池看着微微发抖的手,颓败地松了手里的笔,一幅半成的客舟听雨图宣告报废。
她看着右手手腕处的那道疤,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痛恨着,埋怨着,又悄然归于沉寂。
丧丧的唐池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
蚂蚁搬家蛇过道,明天必有大雨到。不知道在这还应不应验。
“大哥哥。”大花扭捏地踱步到唐池跟前,喘着粗气,面颊稍红,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唐池两手支着膝盖缓缓起身,瞧着有种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的即视感。
大花羞红了脸,十指在身前使劲地绞着。
“你等等,给你拿好吃的。”
大花拉着唐池的袖子,声若蚊蝇地问道:“大哥哥可以娶我吗?”
“什么?”唐池满头问号。
“大哥哥可以娶了大花吗?”小姑娘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干净又纯粹。
唐池微弯下腰,平视大花,笑着说:“大花还小,现在嫁人太早了。”
“可是……”
可是什么,大花却不说了。
大花慢慢松开唐池的衣袖,小姑娘眼里含着泪。
大花失望了,大花很慌乱,大花跑出了齐阿婆的院子。
第二天大雨如注,一连下了三天,浇得齐阿婆家的破房子摇摇欲坠,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天刚一放晴,唐池就开始张罗修缮屋顶的事情,花了点钱叫来同村的几个庄稼汉,把屋顶的茅草重新铺了厚厚一层,压实了,一忙活又是好几天。
唐池已经许久没见着大花了,邻居李大娘说,大花被他爹许给了村西的贾员外,这人跟县太爷沾点关系,颇有家资,屋里妻妾成群。
唐池目瞪口呆,大花还只是个孩子,她还不到十三岁,怎么能嫁人呢?
李大娘不赞同地摆手说十三岁不小了,她就是十三岁嫁的人,村子里的姑娘都是十三四岁就嫁人了,这没什么稀奇的。
可这姓贾的都能当大花的爹了。
唐池呼吸困难,大口喘着气,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魂不守舍地回了家。
她第一次感觉到,她与这个世界如此割裂。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事就听老太婆的,咱管不了。”齐阿婆知道唐池待大花好,心里头难受,可闺女是人家的,唐池只是个外人,甚至都不是个男人。如何管得?
第二天,唐池去了大花家,想见见她,被拒之门外。
大花娘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大花爹客气地说大花就要嫁人,不见外男。
唐池被赶了出来。
她六神无主,游荡到石子河畔,吹起许久不敢想起的曲子,模糊了眼睛。
回去的路上,唐池被那几个游手好闲的村霸堵住。
“小白脸,模样挺俊啊!”领头的齐二蛋脸上挂着淫邪的笑,鄙视道,“瞧着跟着小娘们似的。”
“我不认识你们,让开。”唐池认得他们,村里人都认得他们。
“哟,口气不小。”齐二蛋挑衅地推搡着唐池,“不让怎么样啊。”
唐池抬手反抗,于是莫名其妙地挨了顿毒打。
她抱着头,缩成一团,嘴里吐着泥巴,不知是谁踢到了她受伤的手腕,一股钻心的疼让唐池发出一声闷哼。
“呸,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东西,贾大爷看上的东西也敢动!”
“大哥,有人来了!”
“走。”临了又踹了唐池一脚,“仔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