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酥乖乖地从墙后出来,快速地瞟了一眼章轼的神情和那个少年便迅速收回目光,小心翼翼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赵澹昨日收到章轼的飞鸽传书,得知蛮人有奸细混入西都城中,还伤了章轼,心中万分焦急,次日便来了大云寺,上次蛮人潜入应知院,难保他们还安插了眼线在东路的方丈院,所以这次约在鲜少有人来的念园见面说话,以防万一还吩咐人将念园和长春院之间的大门锁起来,不曾想还是出了意外。
近日的诸多不顺,让赵澹心情很不好,眉眼间隐隐带着戾气,他一步步朝着沈璃酥走去,刚才的事情绝对不能传出去。
沈璃酥感受到一股无名的压迫,视线一点点往上挪,视线里少年身穿黑色圆领长袍,腰间系一条玉腰带,身姿修长挺立,视线最后对上赵澹带着杀意的目光,她下意识绕过赵澹,往章轼哪里跑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泪睫于盈。
“神秀大师,我真的不是故意偷听的,是张女官要我罚站在这的,我承认我听到你们说的话了,但我养在闺阁中根本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摇着章轼的手臂,美丽的脸蛋因为恐惧显得有些娇憨。
赵澹转过身要将她抓回来,沈璃酥立刻躲在章轼的身后,双手紧紧抓着章轼的左手,哭唧唧道:“神秀大师,他好凶,我不想死,你救救我。”
章轼垂眸看她,左手伤处传来疼痛,忍着痛温声道:“他不会伤害你,你先放开我。”
沈璃酥松开了些,但两只手还是紧紧攥住他的长袖,褐色海青服将她嫩白的手背衬托地像软乎乎的猫爪子。
沈璃酥泪光潋滟地看着他:“当真?”
章轼耐心回道:“当真。”
说完看了眼赵澹,示意他冷静,赵澹这才收起刚才的杀意,像一只被捋顺毛的老虎,乖乖站在一侧。
下一秒,章轼就感到左手伤口处刺痛,眼前顿时一片漆黑,随后便有点站不稳,沈璃酥察觉到异样,立刻扶住章轼。
章轼下意识想抓住什么支撑住身体,修长有力的手却抓住了一团绵软之物,突来的双手交叉紧握让沈璃酥的心跳砰砰加快,那种被力量包围又难以抗拒进而沉浸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
章轼缓过神,知道自己抓错了,立刻松开她的手,嗓音低沉道:“沈娘子,多谢。”
沈璃酥恍惚了片刻,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指有些粘腻,上面竟然是血,仔细看章轼的左臂处已有血浸透衣料,血腥味中带着点青草的味道,这个熟悉的味道让沈璃酥不由得心头一颤,结合之前他们说的话,章轼应该中了蛮人巫师制作的毒药。
赵澹也注意到了章轼的伤,几步上前掀开他的衣袖检查伤势,同样闻到了那个异乎寻常的青草味,还不等他有所行动,沈璃酥就先他一步解开了章轼伤口处的布带,果然如她所料,伤口处的青草味更浓,她一脸认真:“神秀大师,你中毒了,是蛮人巫师制作的毒药,祈朝的大夫解不了,我可以。”
赵澹心中的戒备越来越高,用质疑的目光看向她:“你刚才不是说你是闺阁女子,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现在一眼就能知道这是中毒?”
沈璃酥一时之间来不及编造那么多理由,只捡要害讲:“此毒最是阴险,中毒之人前七天察觉不出任何,只会有淡淡的青草香,中毒者自己闻不到,感染的伤口还会有愈合的迹象,七天一过,伤口加速腐烂,毒素进入骨头里,想救人就难了。我命在你们手里,没必要骗你们。”
赵澹虽然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女子心生怀疑,但现在师傅的命更要紧。
“那你说,该怎么救?”
沈璃酥道:“先将神秀大师扶进屋里,这种毒发作最见不得风了。”
章轼被赵澹扶进了鹤语山房的一处榻上,四周布置古雅精丽,可见之前的主人是个妙人,因为久不住人,屋内的陈设已经落下了一层厚厚的灰,沈璃酥用手帕擦去榻上的灰才让章轼坐下。
“我现在需要一瓶药酒还有新的布条。”
赵澹问道:“就这些?不需要其他的东西?”
沈璃酥:“就这些,毒发眩晕的症状只会维持一会,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给他的伤口勤消毒,事后我再让人将解药送来。”
章轼这个时候意识已经有些不清了,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吃力道:“我的住所里有药酒和布条。”
赵澹立刻前往应知院,没过多久就带着东西回来了,此时章轼已经昏睡了有一会。
赵澹扶起章轼,沈璃酥要给他处理伤口,只能脱下他半边僧袍,僧袍之下是紧实有力的胸肌和手臂,沈璃酥错开目光,小心翼翼将药酒倒向伤口,伴随着疼痛,章轼手臂肌肉顿时紧绷,握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等疼痛过后,他才缓缓舒展开修长白皙的手指,等包扎结束,章轼转醒,先前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
沈璃酥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开始忧虑道:“神秀大师,你之前说不许我在寺庙再用毒,我记在心里了。可现在你中的毒只有沉眠才可以解,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害你的。”
章轼看着她一双美丽纯洁的眼睛,解读不出任何谎言和欺瞒,但是她似乎知道的还是太多了,一个闺阁女子怎么会知道蛮人巫师制作的毒药,又如何知道解毒。
“我可以信你,但你要将你知道的一切告知给我,不然我保不了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眼又冒出杀意的赵澹,沈璃酥也感受到了,故意和赵澹保持距离。
之前她被吓的没认出眼前少年的身份,现在想想,此人应该是少年时期的三皇子赵澹,她缩了缩脖子,又变回之前可怜柔弱的样子。
“我会说的,但是可不可以不要有他在。”
大概是前世和今世被章轼救了好几回,沈璃酥下意识觉得这个男人会相信她说的话,哪怕是重生这样荒谬的事情,而赵澹就不一样了,他见到她的第一面就想杀了她。
章轼应允了。
赵澹不发一言,他承认眼前这个女人确实美丽,但他敬仰的老师绝对不是好色之人,他为人处世强大而温柔,身处寺庙却心系天下百姓福祉,更何况是一个女人。
经此一事,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北边野心勃勃的蛮人,他这个三皇子本就做的举步维艰,若是这个时候章轼出事了,以他现在的心智根本不知道未来的出路在哪。既然这个女人能救的了章轼,那就先留着她的命,以后再杀也不迟。
“师傅再三保你,我不会违背他的命令,但是现在解药在哪。”
屋内虽然久无人居住,但桌面上还留有笔墨纸砚,沈璃酥去外面接了水倒进砚台研墨,提笔写完字后将书信交给了赵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