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年回到房中,今日幻境中的场景一直挥之不去。
他来到四楼,故意答错题目。
试了很多次,惩罚的结果都是一片空白或者一片黑暗,死一般的沉寂。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场景?究竟是谁对测试内容和惩罚动了手脚?
所以,那场景是谁的恐惧。
萤苏之前测试的时候分明也是一片空白,为什么他两同时在场就会出现那样的画面。
是他两共同的恐惧么,为什么,为什么没有这段记忆。
心脏揪着般难受,这便是害怕么,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竟也会害怕么……
当时她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她那时的眼神那么熟悉动人,竟让他再一次感受到心脏的难受,很怪异,像是一种混杂了难过和开心的复杂心绪。
执年抚摸着琅轩,想了太多太多,他的心绪很不稳定,突然间有些头痛。
模模糊糊之间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小女孩跳舞的身影,那小女孩竟和萤苏长得很像……
她的身影像是降临凡间的天使。
她的脚尖如蝴蝶轻触花瓣般点地,双腿有节奏地交叉、伸展,身体随之微微晃动,似风中轻轻摇曳的花枝。
忽然,她的双手在空中快速地划出一道道弧线,手腕灵动翻转,旋转时,裙摆飞扬似盛开的花朵。
一个看着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竟带着致命的诱惑。
虽然看不真切,但足以像盛开的罂粟花般扰乱人心。
执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链接到花朝。
“殿下,您找我?是魔女的事快成了嘛?”,她已经好久没听到血长殿下的消息了。
“那支舞蹈,你为什么会跳”
“舞蹈?什么舞蹈?”,花朝听得一头雾水。
“还记得我救你那天么”
“那怎么敢忘了呢,殿下的大恩大德属下没齿难忘。”
“我在生死街本是无依无靠,排名倒数的,我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清晨,我正在被人追杀,若不是殿下相救,我只怕也早已能量耗尽被贬到九幽了。”
“而且我也没有名字,我记得当时有一片花瓣飘落在了我的头发上,您便为我取了花朝这个名字,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我的一切都是殿下赋予的,属下定当尽心竭力协助殿下完成大业!”,花朝油嘴滑舌地表着决心。
她的潜台词其实是,你搞快点,帮你赶紧完成了任务,我才好去探查这望星殿的秘密。
“那你知道本殿当时为什么要救你么”
“当然是因为我能准确说出魔女的位置呗”
“我记得当时您突然问我魔女在哪,然后您按照我说的位置果然找到了她,只可惜那时的她已经死亡,重新进入轮回,所以您才破例把我从生死街带到这望星殿,为了下一次能快速准确地定位她的位置”,花朝把当时的情况重述了一遍。
其实她只不过是个爱耍小聪明的女骗子,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不知道什么魔女的位置,当时完全是为了拖延时间自保,随便编了个位置,没想到还真对了,大概是运气好吧。
不过为什么后面每一次都能刚好在她随便说的位置找到魔女呢,她自己也想不明白了。
“本殿救你不全是因为你能感知她的位置。”
“那时血瀑布再一次闪烁,本殿寻遍各层均无法得知她在九幽的具体信息。直到本殿在生死街的酒吧里看到了正在试图偷盗法器的你”
……
原来他竟全都看在眼里。
那时的她在酒吧里看上了一个少年身上的隐身丹,她想着有了这宝贝便更容易在斗兽场取得胜利,尽快往上层升级。
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到上层去,但冥冥中感觉上面有她要的答案。
可是少年坐在二楼的包间内,他的隐形丹很难偷了去。
于是她便灵机一动,在舞池中央随意跳了支舞蹈,成功吸引了二楼少年的注意,盗取了隐身丹。
原本一切顺利,但拿到隐身丹的花朝却被酒吧其他凶狠的客人盯上了,他们都觊觎这件宝物,对她展开了追杀,执年这才救了她。
直到后来,到了望星殿的花朝才意识到,自己前段时间费尽千辛万苦偷来的血晶球居然不翼而飞了!
想到莫名丢失的血晶球,花朝恨恨地努了努嘴。
“就是那支你为了偷盗而跳的舞,你,在哪学的?”
倒也不用刻意强调她偷盗吧,她不要面子的嘛。
“当然是随便跳的呗。我天生就会。殿下,这支舞是有什么问题嘛?”
她与生俱来便有极高的舞蹈天赋,这支舞更像是刻在她基因里的东西。
“嗯,没事了”,执年挂断了与花朝的链接。
她还没来得及催他赶紧完成任务呢……
执年表情有些沉重,这不可能,那舞蹈分明和他记忆中小女孩的动作一模一样。
当年他正是看到了这支和记忆深处一模一样的舞蹈才救了花朝,也才会莫名觉得她或许知道魔女的位置,就像那舞蹈中降临凡间的天使。
所以他一定缺失了一段记忆,在那段记忆里的小女孩到底是谁,是萤苏?还是花朝?
执年若有所思的回到二楼,在走廊尽头遇到了等候他多时的应斯。
“那是什么?是你还是她,还是你们共同拥有的记忆?”,应斯靠在墙上审视地看着他。
执年懒得搭理他,略过他径直推开了卧室的门。
“你为什么下不去手?”
执年推门的手有一瞬间的停顿。
“你舍不得杀她?你,喜欢上魔女了?”应斯继续质问着。
“时机不到,不可打草惊蛇”,执年保持着镇定的语气,他告诉自己这绝不是在找借口,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他本就该这么想。
“哼,最好是这样”
“即便不是你,我也会亲手杀了她,这是预言也是使命”
执年说得很坚决,像是给他的承诺。
关门声隔绝了二人的空间。
听到他的保证,应斯竟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和犹豫,这真的是他想要的么?她真的该死么?
回到卧室的执年看着手中闪着微光的星星挂坠,将它握得更紧了些,然后放入了紧贴心口的口袋中,可惜那里没有心脏。
她说要守护他,可是他本就是没心的,谁又能替他守护她呢?
*
第二天清晨。
养成良好生物钟的萤苏六点就自然醒了。
她的枕边安静地躺着一枚星星挂坠,和她送执年的那枚一模一样,但做工要细致许多,角落处还用极为高超的绣工绣着SY的字样。
萤苏心生疑惑,这是绣反了嘛,她的名字缩写应该是YS吧。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很满意了,萤苏小心翼翼地收起这枚挂坠。
她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内心一阵惊喜和激动。
她终于回来了!
这里是她久违的宿舍,舍友们都还正睡得香甜,像是做了一场大梦。
萤苏蹑手蹑脚地下了床,离开学校直奔家中。
今日阳光极好,天空很蓝,路边的桃花、樱花、玉兰花全都开了,美不胜收,亦如她的心情般绽放。
她一路上都在幻想开门后和父母相拥的场景,幻想三人在餐桌上有说有笑,幻想述说自己奇特悲惨的经历时父母的安慰和温暖,幻想从此逃离苦海,一切都只是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