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的亲女于襁褓中风寒早夭后,在老太太的授意下接纳了外室子,也就是,七娘的大哥。老太太亲自动手,去母留子以绝后患,后宅恢复‘安宁’。”
“是……有人?”夏知微歪头比了个嘎掉的动作,寒锦没看见,但不耽误理解。
“已不可考。就如同赵氏的名字。小知你要明白,在古代,命,有多轻。而让一个小婴儿死,又能多难?不易的从来是善后啊……整件事压下去,消弭风波。”
“大姑娘远嫁,夫君头脑灵活,乘了新帝的东风,扶摇直上。或许吧,感念贫贱之时的相互扶持,并未纳妾,夫妻和顺,已育有一子一女。
大公子的轨迹与此无二,荫庇入仕,无大功无大过,想攀附贵女,奈何不成,娶了老祖宗族里的一位表姑娘,倒也和美。很有意思的两个人。
二姑娘遇人不淑,早时没有这里过得顺心,毕竟夏家,也算国戚。但很快也好了,新帝……重民生、重军事、也改革各方各面……先是在嫂子的支持下和离,而后听从大姐夫的建议考了女官。
准备好,当时已经是第二届了,观望的人看到甜头,下场的更多……落榜了,逢上又开恩科,加了场录遗试,到西域吃沙子去、开个玩笑呵,还是很有意义的。
三姑娘的夫家朝争失利,家主被斩,余者多被贬黜,举族迁至岭南。此地多瘴气,但你知道的,若要发展,海贸是迟早要提上日程的,而岭南于其中地位不可或缺,且海产香料颇丰,气候温暖合宜……咳、咳!”
“锦哥!锦哥?”
寒锦伏在小知背上艰难地大喘了两口气,声音微颤,还有些哑:“无碍。”
夏知微“嗯”一声,而后又热热闹闹、兴致勃勃说起话。她听话呢。
泄露天机这种“小事”,虱子多了不痒吧。
“四姑娘……;
五……;
小六做了教书先生,七娘她……是个死胎。”
夏知微没什么意外的神色,“哥,天挺热的,要不要喝口水?”
寒锦迟疑,而后坚定地拒绝了。嗓子是有点干的,但小知一向变着法地尽量多给他补充营养及能量,小甜水……他怕胃肠不适应,喝了会吐出来。
很难看的。
能免还是尽量避一避吧。
夏知微并不坚持。
锦哥的身体状况摆在那,只要他不主动找死,那其他的小事根本不会造成多大影响,没到那个地步身体就自动休眠罢工了。
还是锦哥舒心更重要。
“夫人……她做了女官,去了江南。哈…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内庭的…好像也很难说,嗯……已婚的妇人,确实麻烦,不过她未进宫,而是随皇后去了江南,倒也还好。其实认真算来,承前启后,她算第零个。
桐花配了外头一个管事,小伙子伶俐着。
桃花……是跟着夫人的,开了脸被赐给大公子收了房,表姑娘嫁过来后正经提了妾。
金桂一直伺候在老太太身边,很是得力,老太太走前循着她自己的意愿,放了自由身,那会子大环境已经不错了,独出一个女户,养她和石榴自给自足。”
夏知微就笑:“一个个都有本事啊,奔向美好未来!”
自回京起,她的情绪就极稳定,阳光而向上。
想要照顾锦哥,先要保证自己的心理不会崩盘,锦哥的态度有些消沉,很淡很慢地在往下坠。
那就一点一点先拽着他、让快乐的气氛围着他、夏知微大胆走在前面,十足自信,一点不怕锦哥不吃这诱饵。
“哥,那你说说……你?”
寒锦失笑。夏知微能感受到胸腔的震动,狐疑,哪里好笑?
“都有新帝了……你问我?”
盛夏的天气,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夏知微很重地抿抿嘴,哪里好笑!
“我这好像,在仗着人家不能对线,在污蔑呀。很好的人,锦也没受苦,不过是寿数到了,命该如此。
之前说夫人特例擢升,而后去了江南,其实是陪太后的。也就是……‘暴毙’的,温睿皇后。大好山川,这个被宫墙困住的女子也能亲眼见一见了。”
见得多了,山高水远,眼界开阔,即便仍然记得,也不会只困囿于宫墙内那些并不美好的回忆,不会再拘泥于一个生来多病注定早夭的孩子。
岁月时间会洗刷掉曾坚定认为的一切地老天荒,美景乐事会治愈曾切身的千疮百孔与遍体鳞伤。
“哈哈,我就猜到锦哥主动说这么多,一定‘不怀好意’!
有点像杀年猪之前给它吃点儿好的诶,这把吓得一直提心吊胆。都不敢长肥了,哥你以后可不能养猪。”少年人搞怪的声音清朗,即便对方看不见也尽职尽责地挤眉弄眼。
穿透力很强,传得很远。
穿过茫茫的荒地、旷野以及渺远的、视野尽头的、干涸的河床,穿过厚厚的、坚实的、千百年积累下的心防,带着莫大的感染力,让人不禁跟着会心一笑。
“但配合一点,让小知把锦哥养好,做个活招牌?”
寒锦觉得小知才在给他喂断头饭,这好话和从前的夸夸听在心里,又有些不太说得清的不一样。
……果然。
“哥你是想告诉我,没有‘你’的日子每个人有多过?我不好过,”夏知微倒不出手来戳自己心口,只能狠狠一朝胸口点头:“我夏知微,不会好过。”
“哦哦哦,还可以有第二种解释,都是幻阵幻阵、”夏知微一副“懂”样:
“假的嘛——我不管,锦哥,我们活生生存在于其中,即便是假的,我也做不到看着你受伤。
我们,两个都会好好活下去。”
“我知道,讲现实啦~”
夏知微难得没个正形,“人力有尽,不是我说拼命、也不是我拼命就有用的。锦哥,如遇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