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池元宝来医院是为了什么呢?
医院大堂天花板的灯惨白耀眼,池柚白闭上眼睛,看到了不断扩大的紫色和暗黄色圆圈,一圈一圈……
唉。
“好了元宝。”池柚白低下头,蹲在了宋北听和池元宝旁边:“姐姐不收你手表了。”
“我们去检查一下视力,检查完我就把手表还你好不好?”
池元宝睁开了被泪水糊住的眼睛:“真、嗝、真的?”
池柚白点点头。
儿童眼科室在二楼,池柚白看了看脸上挂着泪痕故意赌气不看她的池元宝,最后摆摆手让宋北听领着池元宝进去做检查。
科室里池元宝带上了测视力的仪器,池柚白看了几眼,走到楼梯拐角拨通了姜蝶的电话。
这次电话接通的很快。
“怎么了?”姜蝶疲惫的声音从话筒传来。
“你是不是给池元宝手表绑卡了?”池柚白扶住栏杆,视线飘到楼梯窗户外的梧桐树:“她往游戏里充了4000块。”
出乎池柚白意外,姜蝶竟然没什么反应。
只是‘哦’了一声:“我没给她绑卡,这应该我们平时给她的零花钱。”
池柚白愣住了。
正巧窗外树叶晃动,几缕光影透过间隙,落在身上一晃而过。
“哦哦,对了,那个,她最近半夜在偷偷玩手表。”阳光有点刺眼,池柚白慌乱低下头,也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她、她最近半夜在玩手表,我昨天发现的。”
“半夜玩的?”姜蝶声音有了起伏,听起来有点着急:“你先带她去查视力,看看有没有问题,等过几天我不忙了把她接回云阳再查一遍。”
“你们两个睡一间,怎么会发现不了她半夜玩手机呢?”
池柚白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从第一句回答开始,姜蝶的话就像一团乱码,她有点听不清。
“你早点接她回去吧。”池柚白打断了姜蝶的喋喋不休,池元宝应该快检查完了,她也真的是听不清姜蝶在说什么,满脑子只想结束这通耗费她心力的电话:“你什么时候接她了提前一天跟我说,我把行李给她收拾好。”
然后摁断电话,长出一口气回过头——
池元宝就在身后。
“她视力没问题池柚白,不用……担心。”从后边刚出来的宋北听手里拿着池元宝的检查报告,看着站在楼梯间不说话的两个人:“站那干什么?走吧?回家。”
池柚白从口袋里拿出手表,放在不说话的池元宝手里:“走吧。”
姐妹俩好像还在闹着别扭,宋北听拍了拍池元宝的脑袋追了两步池柚白:“别生气了池柚白,你看元宝她把手表也装起来了。”
“小孩子一时没忍住网络世界的诱惑很正常,”
然后又回头等两步,弯着身子跟低头蔫巴巴的池元宝讲话:“元宝你快去跟你姐姐保证再也不半夜玩手表了,刚刚在科室里咱们两个是怎么说的还记得吗?”
“你看你姐又不是不让你玩,只是怕你视力出问题,不让你半夜偷偷玩。”
“你姐姐对你多好,还专门带你来医院检查。”
絮絮叨叨的和事佬这次没起什么作用,一前一后的两个人步伐出奇一致,连低头沉默的表情都格外相似。
前后之间泾渭分明,谁也不想踏进属于对方的领域。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中午吃饭。
老杨提前做了一大桌菜:红烧肉,油焖小龙虾,青菜炒腐竹,还有单独给池元宝准备的炸鸡柳。
香气扑鼻,色香味俱全,让早餐没吃两口的宋北听口水快要流地上。
可惜池柚白就吃了两口。
“我吃饱了,还有点事要处理,你们慢慢吃。”池柚白把空碗拿进厨房,径直回了房间。
卧室门关上的时候,安安静静坐在桌边的池元宝身体抖了抖。
“咋了?”老杨望着被合上的房门,悄悄问埋头干饭的宋北听:“小家伙真近视了?”
宋北听嘴里还含着块软糯喷香的红烧肉:“唔、你问唔唔,池元宝,你自己说。”
“姨姨,没近视。”池元宝低着头一点一点戳着米饭:“元宝做的不对,惹姐姐生气了。”
宋北听终于咽下了嘴里那块红烧肉,满嘴留香:“终于认识到自己错了?”
“看看你,昨晚为了个游戏,咬你姐姐的手。”宋北听又给自己盛了碗饭,还顺手给杨女士添了勺:“今天去医院路上闹,到了医院还闹。这要是我,我妈拳头早就揍我身上了。”
池元宝瘪瘪嘴,像要哭出来。
老杨赶紧打断宋北听,拍了拍池元宝的头:“行了行了,你姐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一会儿吃完饭跟你姐姐好好道个歉。”
过了正午,本是万里无云晌晴的天,不知什么时候升腾起了大朵乌云,像是墨水滴了两大滴在水中晕开,一团一团沿着天空边缘侵蚀而上。
厨房里传来洗碗的“哗哗”声,杨桂花的声音顺着流水声提醒着屋里三个小孩:
“下午别出门,外边要下暴雨。”
“池子你要硬出门记得带伞。”
屋子里安安静静,没人注意到的地方,池元宝摸了摸口袋手表,愣愣看向通往楼下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