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全部噤了声,步调一致地盯着那道门。这个房间隔音不怎么样,脚步声倒是听得很清楚,由远及近,还有不耐烦的女声,在门后质问,难道就不能换个时间打扰她吗?
“砰”的一声,门被甩开了。
戴娜·阿道司是个趾高气扬的女孩儿,她卷了一头大波浪卷,乌黑的头发衬得她格外苍白,个子很高,眼尾往上挑,鼻子也往上仰——估计她正是靠鼻孔才能看见人吧。她很快就在人群中捕捉到了陌生的面孔,与此同时,眉毛要扬出额头了。她肯定以为,梅里·阿道司派来找她的人会是个她也认识的家伙呢。
“你是谁?我哥哥喊你来的?”
她毫不客气,直接了当,像法官审问罪犯那样。
“林恩·奥斯图姆。”林恩只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他看上去并不太在意,但仍然往四周看了一圈,“可以单独谈谈吗?”
“林恩?哦,我想我应该是有听说过你的名字吧,不过我基本不管梅里的那帮朋友。”戴娜自己嘟囔了两句,同样也瞥了几眼那一圈和死鸡一样安静的俱乐部朋友,“走吧,我想这儿应该还有挺多空房间的,随便找一个就可以了吧?”
没有人回复戴娜的话,只有她自己又推了推那扇半掩的门。最开始跑去找她的女孩就站在门后,此时相当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侧过身,为人让出了一条道。
林恩毫不客气地跟上了。
门后的世界仍然狭窄,紧挨着就是一道仅能够让两人并肩的环形楼梯,走廊两边开了两个门,紧紧关着,而戴娜看也不看,径直地往楼上走。
二楼隔着门也能听见后面响亮的笑声和交谈声,戴娜推开了其中一扇门,看了一眼,又去开了另外的一扇。那是个小房间,窗户朝南,正好有大把的阳光洒在正对的墙上。里面摆了一张软沙发,三个女孩儿正在里面聊着什么,戴娜开了门,她们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你好,戴娜。有什么事吗?”
正中间的女孩干巴巴地问道。
“噢,能借我用一下这个房间吗?”戴娜不耐烦地把她搭在肩膀上的头发甩到了身后,“稍微用一下,我要和后面这个先生说句话。”
“好吧,听你的,戴娜。”
那个女孩声音不大,听起来不太乐意,但还是带着旁边的两个朋友一起站了起来。
林恩注意到了最左边的那个女孩——她被刚刚说话的人挽着手拉了出来——一头金发,一张很可爱的圆脸,眼睛是淡色的,有些像琥珀,又有些发金,充满好奇地看着林恩。他觉得这个女生的气质有些奇特,像是平静的大海表面,只不过她表露在外面的是小鹿一样湿润的清纯。
他关上了门。虽然这里的房间隔音不怎么好,到那也要比无济于事强。
只是这短短的几秒钟,戴娜就已经去那张沙发上坐了下来,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她还是有点不耐烦,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想我绝对想不起来了,估计还是不认识你。你说梅里让你来找我?你是谁?我记得他人又不在阿莫里,干嘛又来多管闲事?”
“也许你还记得前一段时间,你们家中有一个女仆去世了。”林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不过,他想,听起来一定很僵硬,他并不是个演员,“梅里·阿道司给我写了一封信,拜托了一些事情。嗯,所以我正在调查这件事,它有些古怪。”
“女仆?是有这回事……本来我要在家里办宴会的,结果因为这码事泡汤了。”戴娜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命运保佑,梅里调查这件事要干什么啊?”
“你可以等他回阿莫里了亲自问问,阿道司小姐。”林恩移开了目光,免得自己不由自主露出那些看蠢货的眼神,“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比较好奇。”
“好吧,那你问吧。”
“你们的宴会原本打算邀请什么人?”
戴娜卷着头发的手指停了下来,诧异地看向了林恩。
“这个问题和那个女仆死了的事有关系吗?”
林恩坚持道:“显而易见,每个人都有自己更熟知的事实。”
“哦,那我想一想……其实不算多,再多一点就得临时雇人来帮忙了。德内尔律师、霍普伯爵夫妇……我觉得妈妈肯定还想邀请罗夫洛斯先生,她喜欢他的歌剧……然后应该还有莫顿医生一家。那会儿就决定了这些,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估计还会再邀请几个人呢。”
“你当时劝说了很久吗?”
“也不算劝说吧,我只是觉得在家里沉闷着一点意思都没有。这话我说了好久了,不过,无论是爸爸还是妈妈肯定都不以为意……所以那天我还在想,他们终于开窍了吗?依我看,梅里从去年开始就惹人生气,爸爸估计是终于厌烦他了,想换个心情咯。”
“子爵先生和梅里吵架了吗?”林恩故意用那种“我竟然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口吻问道。
戴娜不以为然地甩了甩头发。
“是啊。爸爸想让梅里找个工作,不过梅里觉得,他以后肯定会继承爵位,工作完全是没有必要的事。”
真有趣。林恩端详着戴娜·阿道司天真又残忍的表情,在心里重复道,真有趣。
他有一种模糊的预感,似乎这是件麻烦事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