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一个人顺着狭窄的楼梯走到了一楼。原本在前厅那儿聚集的一群人不知去了哪里,只剩下一张空旷的木头桌子和几张木椅,花纹不尽相同,似乎是从不同的配套家具那里搬来的。他推开俱乐部的大门,发现刚刚那个金发的女孩正靠在墙面,仰着头望着天空。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晴空万里,林恩也抬头看了一眼,走近了那个女孩。
“可以和我谈谈吗?”
女孩猛然扭过头来,那双眼睛很大,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盯着林恩的脸。她刚刚的表情似乎在游离于世界之外,只是一瞬间,她就变得和大多数人看到林恩的第一反应一样——注视着这张脸,仿佛那上面刻着金币数额似的。
“你是刚刚跟在戴娜身后的那个人。”她笑眯眯地说,“你想和我谈什么?”
“俱乐部,或者戴娜。”林恩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拂过这个女孩的笑脸,“看你想谈到哪儿。”
“哎呀,先生,抱歉,但我刚刚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有意思的事儿呢。”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本来就显小的脸此刻更年稚了,林恩估测,她可能也就十五六岁左右,“总不能让我们在这干站着吧?我想,说不定我们可以去那边坐一坐。”
女孩指了指道路对面的长椅,金发随着她的动作扬起,正好跨进了洒满阳光的区域。
浑身都是生命力的女孩似乎会令人心神一振,她算不上很漂亮,但周身的魅力可以吸引走所有人的目光——可能除了林恩。他盯着女孩儿的发梢,仿佛想要从那里窥见一个人灵魂的本质,这不是件容易事,即使林恩从出生下来就对这种事有些天然的感知天赋。它没有被女孩的手指勾着走,只是适时地递出了他的名片。
她飞速阅读了一遍名片上的所有字,颇感兴趣地扬起了眉毛。
“侦探?原来你是位侦探,先生。”她把那张名片收在了自己那一身风衣里面,“我经常看那些侦探小说的。所以你是要调查什么案件吗?”
“是也不是。”林恩的两只手插回了兜里,“这位……小姐,我只需要知道一些戴娜·阿道司的消息。”
“我叫拉雯,拉雯·里维奇。”女孩儿语气轻快地说着,但表情却露出了一些不满,恰到好处,像一个孩童的撒娇,“就按照我说的那样,去那边坐着聊吧,侦探先生!”
林恩想到了一阵风。其实他开始觉得这件事可能有些麻烦了——麻烦在一些无法预料到的事上,而他正对这种事极为厌恶,甚至无法分辨出,这到底是所谓的正义感作祟,还只是心情因为天气稍微好了点,他暗自吸了一口气,平静地同意了这个要求。
真是奇怪。他想。他现在因为其他人愚蠢的时刻而愤怒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当然,这的确是没办法的事,不考虑到受教育环境的因素之外,总还是有一大半人喜欢抛弃他们的头脑进行思考,这是林恩完全无法容忍的事。他看着拉雯·里维奇轻盈的背影,都快要忍不住在心里大叹一口气了:作为侦探去思考解决谜题固然是他喜欢的工作方式,但也因此不得不假扮自己,适当地抛出情绪……有些时候,林恩只想不耐烦地剖开那些人的大脑,看看他们到底在思考什么。
女孩儿拂去了长椅上的灰尘,坐在了那里。
林恩很迅速地收回了自己略有些发散的思维,坐在了拉雯身旁——相隔着很绅士的距离。还没有等他问什么,这个女孩就已经开始滔滔不绝地说着了。
“其实我不太熟悉戴娜小姐,侦探先生,我加入这个俱乐部也才两个月——我的朋友拉着我进来的,这几天才是我第一次参加俱乐部活动呢。”拉雯给自己开了个好头,她思索着,慷慨地一股脑说着:“所以,让我感受到一些微妙的气氛,还是挺容易的,毕竟如果在这里待久了,可能就什么都感觉不出来了。说戴娜是我们这里的女王,这可真没有错,她就像个统治者一样,高傲、自私、脾气不好、还分不清事情的重要性,可是她又同时是个爵士家的漂亮女儿,这就很糟糕啦——先生,不难想象,有很多人追捧她,又有很多人讨厌她,搞得好像俱乐部都要分出来个党派出来。也就不难去看出来戴娜小姐是个什么人啦。实话说,我刚刚听到你是侦探的时候大吃一惊,唔,因为戴娜就不像是会和侦探有关系的人,要么和她无关,要么她就是被牵扯最深的人,就是这么神奇,好像一个漩涡一样,会把所有的麻烦人麻烦事都卷进去,不过呢,说到这一点的话,我还是挺敬佩她的,毕竟这不是人人都能有的能力,对吧?”
“这不是什么能力,只是她的自私导致的。”林恩的声音隐约透露着一些厌恶,“这种人在那些贵族家庭里多的是。”
“是吗?”拉雯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反正我在这里是个边缘人物,我的朋友也是同样——她根本不在意那些奇怪的氛围,不怎么喜欢戴娜,但也无所谓,她就是喜欢这里的派对活动。哦,我刚刚说到哪里了来着?戴娜,戴娜……我想想,其实我还知道挺多事情的,毕竟我是个边缘人物,没什么人注意到我,所以不管是那边的传言我都听得一清二楚啦。”
说到这里,这个女孩做了个洋洋得意的鬼脸,接着说道。
“背地里说别人坏话不太好,所以那些恶意的揣测我就不说了,只说说现实的事吧。戴娜很喜欢这种呼风唤雨的权利感——我猜是这样,她喜欢支配别人,不过实际上,她又并不是很想管俱乐部的杂事。所以麻烦事就都扔给贝利恩先生了,哦,他大概是真情实感喜欢戴娜吧?这方面我可不擅长,大部分人私底下都说是这么一回事,说不定就是真的呢——所以这个应该算不上恶意的揣测。不过戴娜没有和任何人交往,她虽然不怎么聪明,但是也不傻,奥斯图姆先生,你能懂我的意思吗?只要涉及到她的利益,她可精明着呢!”
“你看上去不像是对戴娜小姐不太熟悉的样子,里维奇小姐。”
拉雯晃了晃脑袋。
“我和她都没说过几句话,当然不算熟悉了,不过,你在我这儿可以听到俱乐部里大部分人的说辞,这可是相当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