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防可能会有一些紧急事情需要他处理,莱维亚又在由地窖改造而成的实验室里布置了几道复杂的魔法阵:一旦有人进入就会通知给他的魔法、和魔法没有关系但是写着“寻找灵感中,有事请使用旁边的纸笔进行联系”的告示板、以及他研发出来的配套的快捷联络纸笔——只需要用准备好的墨水、羽毛笔和纸张写下内容,就可以让施与魔法的人感受到写下的文字。莱维亚在一年前就发明出了这套魔法,并在《魔法周刊》和阿莫里日报上发表了论文,很可惜,虽然很好用,但也只能用于会施展这类魔法的大魔法师,局限性太多,也就没能被广泛推广,现在只在魔法协会内部的部分部门使用。
毫无疑问,知晓他这处实验室的人或多或少都和魔法有关。所以莱维亚便静下了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掰着干硬的压缩饼干,坐在帐篷里,在等待有消息传递过来的时候,只是看着二月份范尔冈山上的飞雪。
等到他吃完了那一块饼干,慢慢饮着还温热的水,来人才在两千多公里外的纸上写下了他的来意。
“莱维亚……”
哦。莱维亚本人坐在帐篷里的毛毯上,感受着魔法临摹出来的字迹,想了想,在脑海中将这幅字迹与写下它的人对上了号。
罗夫洛斯·兰特,现任兰特主席的儿子,不过对于莱维亚而言,同时也是他在学校就读时关系最好的朋友,虽然毕业后,罗夫洛斯就远离了魔法,但是这份关系依然保持得很好。
可是罗夫洛斯找他会有什么事呢?
莱维亚有些懒得动脑袋去想了,这几天早起晚睡的体力劳作让他有些吃不消这样的猜测,因此,他懒洋洋地往后躺倒在了毛绒毯上,闭上眼,开始仔细感受罗夫洛斯所写下来的话。
“很抱歉打扰到你的思考,但是我现在在魔法界中,除了父亲和你,似乎没有其他人可以联系了……”
一位叛逆的青年,和他的父亲截然相反。
在校期间,莱维亚和罗夫洛斯的成绩也是天差地别,莱维亚永远是本年级的第一,而罗夫洛斯则是游离在中下游:他没什么魔法的天分,但是有着那样一位父亲,因此被迫努力研究魔法的这些弯弯绕绕,才勉强脱离了倒数那几名的束缚。
不过莱维亚从不吝啬于把自己的作业借给别人抄,他们的友谊就是从那里开始的。
罗夫洛斯不喜欢魔法,所以他们在聊天时从来不聊魔法。临近毕业时,他才和莱维亚透露出了自己以后的打算,哎呀,要成为一名歌剧演员,听上去是父亲会把他赶出家门的程度,所以,如果真的有了那一天,可不可以让他去莱维亚的小实验室里避避风头?
虽然那一天并没有真的来临,但莱维亚还是把自己的实验室地址告诉了罗夫洛斯。
他轻轻笑了笑,而罗夫洛斯接着往下写着。
“……我前几天回到家里,发现我的父亲似乎有一些不对劲。你也知道,我对魔法并不是很在行,所以我只是能模糊地感觉到一些奇怪,但是并不多。如果你有空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帮我看看。你的朋友,罗夫洛斯。”
……莱维亚睁开了双眼。
不对。他琢磨着,也不再躺着,站在帐篷里挥了挥魔杖,让那些刚刚拿出来的物品又按照次序跳回到行李里。莱维亚侧过身,为身后的毛革外套让了条路。
他的这位朋友,在大部分时间里总是一副神经大条的样子,但在情感方面总要细腻很多,自从罗夫洛斯进入了白风铃剧院,又在去年演出了《和谐曲》,成为阿莫里城内现在相当知名的歌剧演员后,他才和家里的关系缓和了一些。兰特主席就是这样一个倔强又要强的人,这位前辈的魔法实力虽然称不上协会内最厉害的那一位,但他的手段和意志力都是莱维亚需要学习的对象——即便他距离卸任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却仍旧天天熬在办公室里加班。
显然,魔法协会中有着无数比罗夫洛斯还要了解魔法的人,在这些日子里和兰特主席相处着,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莱维亚不会轻易质疑朋友的直觉错误,无论如何,他都会亲自去看看事情的真相。将这件事暂缓搁置继续完成他的探索,与立刻下山回阿莫里,对他来说,这甚至不是一个要进行的抉择。
很快,才刚刚搭好的帐篷被莱维亚塞回了行李里。他轻飘飘地从搭帐篷的高处跳了下来,手中的魔杖指挥着装有他所有物品的手提箱飘在空中。从他现在的位置,想要回阿莫里,最近的路径嘛……莱维亚从衣兜中掏出了地图,若有所思地想,他最快也要两三天才能回去,很遗憾,可以瞬移的魔法并没有被发明出来,但是飞行可以,这是他下山的最快路径。
以防万一,莱维亚在往下飞的时候还为自己施加了一道障眼的魔法。
在太阳彻底落山前,他总算在视野内发现了人类文明的灯火。
两天后的清晨,莱维亚完全没来得及好好休息一番,就敲响了罗夫洛斯所租的公寓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