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斯狄尼最终并没有留下来。
猫有很浓厚的好奇心,德斯狄尼也同样,祂既好奇又单纯,对莱维亚口中每一个陌生的词语都极为感兴趣,最后,祂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天真的语气像和祂外表同龄的人类小孩子那样,无辜地晃着脑袋,问道:“就像现在这样,所以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吗?”
饶是莱维亚,面对德斯狄尼的回答都不由得怔了几秒,温和的笑容逐渐褪去,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这不是一个需要问我的问题,德斯狄尼。这也不是一个现在就亟待解答的问题,我想,你之后会知道答案的。”
祂的耳朵抖了抖,拍落了一些风吹上来的雪花,明亮的蓝瞳紧紧盯着莱维亚,一眨不眨。
但祂也只是这样看着,什么也没做,似乎看着莱维亚的表情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解答。
这只白色的猫最后平淡地收回了祂的视线:“我明白了。”
莱维亚什么也没有做,他仍然坐在那里,看着德斯狄尼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又甩了甩尾巴。虽然莱维亚没有养过猫,但是他也莫名读懂了这只猫甩尾巴时的情感:没有生气,但也不怎么开心,十分郁闷地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试图挽留德斯狄尼,只是平静地看着祂走回了最开始出现的方向,但只走出了两步,便回过头,祂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莱维亚,若有所思地摇了摇脑袋。
在离开前,德斯狄尼又变成了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但这样对于祂这幅儿童般可爱的脸庞本来就没什么威慑力,有些沉稳,又有些仿佛游离于世间之外。
“命运说,我会在七十五天后得到我想要的答案。”祂偏了偏脑袋,“莱维亚,你也是。嗯,所以我刚刚想了想,选择了我更喜欢的命运的流向……春天再见。”
猫灵活地跳下了怪石,在一片白茫茫的覆雪中,祂很快就消失在了莱维亚的视野之中。
七十五天。他垂眸,终于看见了那份被他随手放在了一旁的三明治,好在无论是面包还是火腿都是凉的,现在吃和刚做好时吃并没有什么差别。
距离换届选举开始的确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但是要等到结果正式公布,满打满算下来,大概正好是七十五天左右。莱维亚这样想,啃了一口又凉又硬又噎的三明治……其实曼第拉的菜系称不上好,靠北的地区鲜少有什么好吃的食物,更何况曼第拉还临近海边,盛产各种咸鱼罐头和腌菜,然而,就算是这样的食物也能勉强比莱维亚手中的三明治好一些,也许他应该刷一点酱的,他漫不经心地吃完了三明治,只是拍了拍手,收回了所有餐具。
莱维亚并不在乎选举的结果,或者说,如果他在乎,他有很多手段都可以确保自己成功当选,可他并没有这样做。权力很好,他挺喜欢,但是也没有那么喜欢。就连他本人都已经认定自己为学者了,与知识相比,权力触手可及,想要就可以得到,多么没有意思啊。
而神明和教会,正好很微妙地卡在了这两者之间。
命运啊。莱维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好听一些,命运教会是跟随命运女神的指引,在命运的分叉路上不断做出抉择,相信命运,就如同相信这些路口都会拥有一道路标,自己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跟着走就好……至于结局是好是坏,也不过是赞美命运和默认这是命运为其降下来的磨难之间的差别而已。说得不好听一些,命运又到底是什么?自从创世神分崩离析,世间十位神明诞生,而后又历经神战,只剩下了七位神明,在如今的这七位神明中,命运女神也是最边缘化的那一个,就如同人类文明中的北山地区,存在,拥有着不少信徒,但时常被人遗忘。
因为命运就是这样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
可是,如果真的有人……不,一位有着部分命运女神秉权的神话生物,可以主动看清命运的不同走向,那么命运还会是那样飘忽不定吗?
这个想法实在是太渎神,纵使莱维亚并不是命运的信徒,他也没再仔细地想下去。
事实则是,他也并不知道德斯狄尼是否是教典中的那只猫,无论再怎样想都只是假设,就算是命运教会的教宗,如今能获得到命运最多馈赠的那个人,也做不到这一点……准确来说,如果用仪式向命运女神祈祷,或许能得到这些命运的片段化提示。
莱维亚摸了摸下巴,哀叹一声,重新捡起了羊皮纸和钢笔。很不幸,最后的墨水在他的疏忽中还是被冰冻上了,他只好又翻找了出来制作魔药的坩埚和焰灯,施上了稳定并且温度一致的火焰,放在了一旁,让其慢慢解冻。
兼职拐杖的魔杖有些大,不过它也被施展了可以随意放大放小的魔法,变小后就和钢笔差不多,就连镶嵌着的红宝石也等比例缩小,点一点高山的白猫,那一行字便很快融进了羊皮纸,透明,然后消失。
第十日,他照常早起,收起了帐篷,向着计划中的目的地前行。
然而,德斯狄尼没有打乱他的计划,但另有其他事情前来烦扰。第十一日晚,莱维亚刚支好帐篷,望着那些吃得有些腻的食物发呆,不知道要怎么排列组合成一个新口味的搭配时,魔法被触动的感觉再一次传来——这一次不是结界的魔法,他分辨着,感受到了异样的来源,那是他布在城外的“实验室”里的魔法,一般没有人会去到那里,甚至于知道那个地点的人用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那是个处处都是魔法的小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