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维亚有一点说的没错:这里的势力现在乱成一锅粥了,想要剖丝剥茧地寻找真相,对于我而言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但我现在正在思考的事情和这些势力无关——我只是在想亚津,那个混血男孩儿,他是这其中和“势力”一词最搭不上关系的,也是现在距离我们最近的……他会在哪里?
我再一次想到了那位苏娜女士和弗季卡,也许比起冬湖庄园的谜团,他们身上的疑问才应当是这件故事的前置关卡。
莱维亚与此同步地提起了这个名字“……至于侦探您说的那个弗季卡。嗯,也许下次见到他时可以让我细致地观察一下,当然啦,我不学医学,但是现在的医学除了截肢手术外,主要的还是魔法草药吧?这一点我还是比较擅长的,说不定我能从那个孩子身上看出来什么。”
“这么说来,”我随口接道,“班罗特先生,对于魔法领域内的一切知识,你似乎都了然于心了。”
莱维亚·阿本德罗特,他依然是那道温和的笑容,笑了笑,回应的话语却与之相反:那是一位天才张扬的自信。
“那当然啦,侦探先生!”他的手指绕过脑后及肩的长发,“嗯,不过我的魔法天赋仅局限于对世界法则的敏感感知,这些知识则是我通过阅读阿莫里魔法学院图书馆内大部分书籍得来的,或者是我自己做实验推出来的——人嘛,愚昧混沌地过完一生并不符合我的期望,既然任职协会会长,我想,学习这些知识属于我的职责吧?”
这当然没有问题。我顿了顿,最终仍然沉默地点头回应。
而3月6日就这样快速地从日历上溜走了,这意味着距离瑞伊·拉里尼去世一案的五周年仅剩下不足一月,与此同时,倘若《和谐曲》预计如期上演,那么4月2日一过,不知道在何处躲藏的亚津将会离开这儿,去前往那部剧目的再映礼。在回到我们暂时借住的房子之前,我和莱维亚便只剩下了一个话题交谈:他应当还记着,今天晚上,那栋房子里还有一个残疾的男孩儿在等待他的故事会。
“希望你准备了一个足够令他感兴趣的故事。”我这样说道,尽管在事实上,我并不怎么在意伊戈尔·希尔的愿望,那只是用来交换一些我需要知道的知识的筹码,“这么说起来,你能看出来伊戈尔·希尔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要这样说,侦探您还是太看得起我了。”莱维亚摇了摇头,“方法还是有的,大概在命运教会或者生命教会手中,他们的大主教所受到神明的恩赐中就包括了这些内容,命运教会是占卜,在命运的众多交错中寻找到最初发出不和谐声音的那一缕,而生命教会或许就有些偏题了……还需要是枢机主教,才能拥有治愈伊戈尔的能力,只不过到了那种地位,几乎可以算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行人,很少会展示他们的能力。在这些神明赋予的柄权之中,即使是像我这样的大魔法师,也无法绕开神明神明的允许——这需要一个可以指向神明的魔法阵,相当复杂,在魔法阵里刻录上你所祈求的柄权,倘若这位神明的心情不错,愿意投以一瞥,这个魔法阵才能算得上成功。只不过,这个魔法阵本身便极其困难,不能有一丁点儿的失误,嗯,基本上没有人考虑实施过,因为除此之外,还有一道冗长的行政程序需要交递给教会,那么结果就很清楚啦,侦探先生,我想您大概会会知道教会的工作效率,总之,指望他们的话,这件事就要往后拖个好几年了……”
莱维亚所说的魔法阵,我也曾在他的那篇魔法阵论文中读到过一二:那只占很少的篇幅,一句话便被带过,我猜测这也许有教会干涉的原因,他们当时不会希望有人来劳烦他们的神明,当然,提交这份申请同时还会劳烦到他们自己进行审批。而我只是点了点头,任由莱维亚继续说下去。
“……至于讲给伊戈尔的故事么。”说到这里,这位金发的青年又狡黠地眨了眨眼,这是他难得露出不成熟一面的模样,“这可是侦探先生您推卸给我的人物呀?不过我倒是的确很擅长这种事。我听过,或者说见过很多故事:读书时偶然的经历,蔓延在上层聚会中的轶事,某些贵族们不可闻的秘密。我猜,在整个曼第拉王国中,也许我才是知道故事最多的那个人——不过侦探先生,您也不需要露出这样不赞同的表情,作为一名称职的魔法师,就和侦探您一样,要保守委托人的隐私,所以以上我所说的内容便只是一个引子而已。”
说到这里,莱维亚轻轻笑出了声,像是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廉价的冒险者服装在他身后轻轻扬起披风的弧度,我猜想,也许在大部分时间里,这位大魔法师相当不介意使用一点小小的魔法,让他自己可以显得更加有风度一些。
“总而言之。”他的声音顺着这道细微的风传了过来,“作为回敬,也请侦探先生您姑且期待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