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我就在这里等您吧。毕竟教会的这些事我并不了解，装作是信徒反而容易露出马脚，嗯，也许我可以试着看看能不能将奎雅湖看出什么名堂，或者说和那边的几位老人家聊聊天呢？”

我颔首，赞同了莱维亚的提议：实话说，对于他能和这里的老年人套上话这一点，我倒是丝毫不怀疑他的能力，至于是否有其他人在场，会目击到某些违背了《公共场所魔法限制法》的行为，那便要额外再谈了。

于是我们分开，我走向了这所小镇里唯一的教堂。时之教会的代表色是蓝色和金色，这一点往往在教会的服饰与建筑设计有关，这间教堂的玻璃彩窗便是这样以蓝色和金色为主要色调的设计。除此之外，象征着时之教会的符号也无处不在，一道未闭合的圆形中，水流循环往复，代表春的河流绵延细长，代表夏的河流宽阔奔腾，代表秋的河流与春镜像相反，代表冬的河流则只是冰冻沉寂的永恒，这只是时之教会的符号，印刻在教堂门前，忏悔室门口，主教的服饰上，而代表着时间与四季之神的标志则只有一个，那是个类似于十字剑的符号，周边缠绕着断断续续的指针，屹立在教堂中殿的神像之后。

神明的神像都是没有脸庞、没有具体模样的。比如说命运女神，祂的面庞会被朦胧的面纱覆盖，而这位时间与四季之神，则是被一对翅膀遮盖，那双庞大的翅膀在祂的面前交叠，最后剩下翅尖的长羽搭在了祂的肩上，据说，那双翅膀来源于这位神明的眷属，为祂划分四季，观测时间，在时之教会的教义之中，被称为“衔来四季之枝的渡鸦”。

那位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坐在最后一排，中殿中除了他之外，便只剩下教会的神父，一对中年夫妇，还有位穿着看起来像是外乡人的青年。我坐在了这位年轻人的身旁，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沉默不语，又低下了头。

“你好。”我说道。

他依然不说话，局促地在胸前顺时针画了一圈，嘴唇似乎不受控制地蠕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为什么害怕。”我不再紧盯着这个年轻人，随之望向了时间与四季之神的神像，“这座小镇近年来很少有外来人了，嗯，看上去你应该会挺珍惜这次机会吧？”

依然是一段沉默，坐在最后一排，另外那四个人交谈的只言片语飘了过来，似乎他们正在讨论最近的气候——当然，时之教会的人同时也是看天气的一把好手。

而这位年轻人呢，我的余光瞥见了他两只手正微微地颤抖着。我猜测他大概患有某类疾病，不知道是家境不好还是家人因此而冷落他的缘故，身上的衣物也远比我在这座小镇看到的其他人都要破旧，除此之外，他一直垂着头，无声地做着祈祷，很虔诚，但也仅此而已，我对此仅有一条建议，那便是还不如信仰命运女神，尽管都是死路一条，但毫无疑问，相比起命运，时间只会带给他逐步的消逝。

远处的四个人还在交谈之中，现在，他们已经从天气聊到了最近镇南某户人家的新生儿了，教会将为那个孩子举行洗礼仪式。

那对始终背对着我的中年夫妇终于侧过了身，那位女士与我身旁这位年轻人的眼睛简直如出一辙，一模一样的灰色的眼眸，只不过在那女士身上透露出了几分机灵，而在这位年轻人身上却显得浑浊暗淡。

“那边的两位是你的父母吗？”我轻轻地问道，“看上去他们并没有在理会你。”

“……”

沉默，还是沉默，这一次，年轻人不再做任何祈祷，只是闭上了眼睛，企图将自己与外界完全隔离。

看来他是不会轻易说出口了。我站起身，将坐出皱褶的衣服整理好，慢慢悠悠地走向了中殿的前方，直到我穿过中间那排长椅时，那位穿着时尚的青年首先注意到了我，他压低声音和神父说了些什么，最后，这位上了年纪，显得相当慈祥的神父也转过了身，笑眯眯地先在胸前顺时针画了一圈，我于是也回以同样的祈祷手势。

“愿时间庇佑您，外乡人。”

“愿时间庇佑。”

神父身后的青年男子侧了侧身，露出了他衣服上并不太显眼的时之教会的标志……那些被称为“观测者”的时间圣职者吗？我只是暂时如此猜测。

而神父还在笑眯眯地打着招呼：“很久没有见到陌生的外乡人了，这位——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的先生，我是这座小镇教堂里的神父，叫我米尔特神父就好。”

“我是林恩·奥斯图姆。”我努力且不留破绽地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并且违背了我的内心，继续说着一些客套的赞美，“愿圣米尔特保佑您，米尔特神父，希望您也能获得时间的停驻。”

在时之教会的教义中，圣米尔特是时间与四季之神最初与最虔诚的追随者，常伴在时间与四季之神身旁，最终获得了时间永驻——换句话来说，便是不老不死。用这些圣者起名字的人不在少数，至少，米尔特在信仰时间的地区里，都算不上少见的名字。

“好吧！奥斯图姆先生。”米尔特神父像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配上他圆滚滚的身材，略有些喜剧，“您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

“这远称不上什么事情，神父。”于是我也假惺惺地装起了温和，“事实上，我和我的伙伴打算在这座小镇停留一段时间，作为时间与四季之神的信徒，我想，先到教堂里为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做祈祷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所以我出现在了这里。”

“噢，外乡人，这在我们这儿的确很少见了。”那位夫妇中的女性投来了毫不掩饰的打量的目光，她的眼睛，如我刚刚所说的，锐利得让人充满不适。她审视了一会儿，似乎又觉得我样貌不错，便一句话没说，又收回了目光。

而米尔特神父还在点点头：“神明会庇佑您的，孩子。您的同伴呢？他并非时间的信徒吗？”

莱维亚·阿本德罗特其人大概还在悠哉地和广场上的那几位老太太聊天，亦或者是在湖边散步，但总而言之，他依然还需要是一位时间与四季之神的信仰者。于是我清了清嗓子，这一下引来了那位疑似圣职者的青年的目光。

“……他么，比较游手好闲。”我这样说道，“看见广场上有一群老人家在聊天，便也参与进去了。”

“喜欢聊天可不能叫游手好闲呀，年轻人。”米尔特神父笑眯眯地停止了他的点头运动，那对中年夫妇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在米尔特神父说话的过程中，两个人悄悄地耳语说了些什么，看不清嘴唇的形状，也听不清他们的声音，等到米尔特神父说完后，那位中年女士再一次粗鲁地插进了这个话题之中。

“神父。”显而易见，她只是在对着米尔特神父说话而已，“那么我们今天就告辞了。期望可以在明天的洗礼仪式上见到您。”

“当然，当然了！”说到这句话时，我注意到米尔特神父的目光飞快地、并不显眼地向那个年轻人的方向瞥了一眼，“愿时间庇佑你，亲爱的、美丽的苏娜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