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莱维亚再一次回到了小镇泥泞坎坷的小路上。现在时间接近正午,日照所带来的温度足够充足,映得远处的奎雅湖如藏宝库一般闪闪发光着。
莱维亚当真聊起来了那条水怪:“说实话,我的确相当好奇这条水怪的真面目,在我当初第一次阅读到它的目击证明时便对比着现今已知的魔法生物表格一一对照过了,包括人类定义为现存与已灭绝的物种,只可惜没有任何一类能完全与之匹配。”
有关于这方面我倒是有了解过相关知识,莱维亚所说的表格实际上则是一本厚度堪比魔法阵大全的书册,将目前人类已知存在(过)的魔法生物进行分类汇总,简单阐述了这类生物可能有的外观与魔法能力,最后附上一段现今存在于何地或已灭绝,然而,这也只是根据人类短浅的目光所能看见的部分世界全貌而撰写出来的总集而已,实际上,像是范尔冈山脉的山林深处、再往北走的极寒之地、或者是充满神秘的海洋深部,便一起隐藏在了迷雾之后。
于是我接过了莱维亚抛出的话题,这时,我们已经穿出了奥利弗家门口的那条小路,转而走到了一条铺有鹅卵石、勉强可以通行两辆马车的宽敞路上。
“水下的神秘物种本来便很少有人深入探索过。”我说道,这也是学术界上的事实,“更何况,魔法生物还可能会诞生有很多种亚变种,又或许,那条水怪只不过是一类常见但生存多年,发生了一些环境适应性改变的生物。”
“没错,但无论如何,它都足以是一个可以申请到不少资金的研究项目了——我是说,假设它是真实存在的话。”莱维亚说着又颇为遗憾地耸了耸肩,“如果能除开未知带来的生命危险,这种方向的研究早就成了热饽饽了。”
但显然,那条水怪只不过是幌子,它的存在与否,对于我们的目的而言都没有什么绝对性的影响,因此这个话题在被谈及起不久后便再度搁置。
只是片刻的谈话间,我和莱维亚便已经走到了小镇中心的广场旁,在那里,再如何向南方眺望也无法瞥见那座冬湖庄园的一隅,而时之教会的教堂则很尽职地挡在了眼前。
或许是我与莱维亚身上的冒险者服饰对于这座小镇而言过于显眼,站在教堂门前的年轻人便一直在沉默地望着我们这边,直至我将全部的目光都投向那个方向时,那人才慌忙地垂下了头,装作若无其事地进入了教堂里。
我对那人还有些印象:在我们刚进去这座小镇时,那个人似乎也是同样隔着一段距离远远地看着我们,捉不到他究竟有无恶意,但这也已经足够令人在意了。
“黑色的头发,皮肤很白,和伊戈尔一样,身高应该算不上高……看起来似乎二十余岁的一位男性。”
莱维亚了然地点了点头。
——伊戈尔的肤色大概是因为他长期生病与营养不良,鲜少外出的缘故,但这已经是一种病理性的表现了,那个人拥有差不多的肤色,只这一点便可以记住那人。
他对那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暗中观察着我们的年轻人似乎并没有过多的留意,与教堂的方向相反,莱维亚的目光反复地投向那片奎雅湖,仿佛企图在其中瞥见一些不同寻常的踪影。
“你在看什么?”我于是问道。
金发的青年缓缓摇了摇头:“不,我只是感觉有一些不对劲,但是又不知道究竟是何处的问题……这种无法探寻的神秘感很有意思,所以我正在观察。”
我也将目光投向了那片湖水,很遗憾,纵然我以自己的观察力为豪,此刻却一点也感受不到莱维亚口中所说的不对之处——那么,它大概是一些我无法察觉到的魔法问题,像我这种魔法天赋几乎为零的平庸者,再如何观察也看不出来什么,我便收回了目光,不再在这些无法获得结果的事上浪费时间。
“这片湖水吗?还是说,实际上其中真的存在所谓的水怪。”
当然,向莱维亚询问显然是更好的方法。这位大魔法师陷入了片刻的沉默之中,沉思中,他只是在寻找更好的解释方法。
“……这大概类似于鱼缸。”他说道,“既然里面有鱼群生活,那么水中就一定会有它们赖以生存的食物。这片湖本应当同理,但它似乎有些太过于干净了,就好像鱼缸里只有水和鱼,鱼不可能会在其中活下去,嗯,所以这里应当也不会有水怪的存在才对。不过,无论这里是否真的存在水怪,湖水的干净都不同寻常。”
莱维亚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将他的长篇大论压缩成了这样简短的一句话,他最后又望了一眼奎雅湖,略带遗憾地收回了目光。
“好了,林恩——嗯,毕竟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应当互称姓名的冒险者搭档,请您姑且体谅我这样直呼姓名的行为吧——总而言之,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教堂?还是先解决我们的午饭问题?”
于是我也收回了目光,忽略莱维亚的称呼问题,随之选择了最后一种提议。
实际上,对于我们而言,时间称得上宽松,也可以谈得上紧迫:找到亚津,或者找到那件被诅咒的物品,发现五年前与前几天的事件的真相,这注定是一个不能太急切的行动,而对于莱维亚,他还有着下个月的议会需要参加,长达一个月的假期过于奢侈,对于这位姑且称为委托人与合作人的大魔法师而言,他的缺席并不会过多的影响我的计划推进。探索的节奏便是这样,我们真真切切地扮成冒险者,将打探消息的事情放在其次,不能轻易打草惊蛇——对于这座神秘闭塞的小镇而言,便是如此。
只可惜,这座小镇上尚且正在营业的餐馆也并不算多,最终,我们在广场北部找到了一家清闲的临湖餐馆,那的确是为极少的外乡人而开的,摆在门口的板子上写着不知道哪年哪月的招牌菜,落满了灰尘。
按照正在推门而入的莱维亚所说,那就是难得来一次,不品尝一下当地特色多可惜。实际上,他与这家餐馆的老板应当极度合得来,前者丝毫不在意金钱的花费,只在意购买而得到的体验感,而后者呢,在赚钱这方面与莱维亚一拍即合,笑眯眯地收下了所有的钱,从而让我们得到了继奥利弗之后这座小镇里第二好的态度。
“看吧。”等到这周围没有其他人了之后,莱维亚才小幅度无奈地耸了耸肩,“金钱在某些时刻真是无敌。”
我无不赞同地点了点头。
而所谓的奎雅湖岸镇特色菜,实际上和图华镇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无非便是一些山中的菌菇,兽肉,除此之外,又加上了产自奎雅湖本身的鱼类。做成了菜品的鱼,莱维亚倒是再如何也看不出来什么了,对此,他仅能做出如此评价:……酱汁有些太甜了,而且鱼中的刺也很多,很遗憾,这份菜就算只是在阿莫里的普通餐馆内,也无法让他打上三分的高分(满分十分)。
吃完饭后,我们再一次回到了湖边广场,在这样昏昏欲睡的午后,即便是小镇的中心也没有太多人,至少我一眼看过去,除外几个正在广场长椅上坐着聊天的老年人之外,就只有一位年轻人遛着狗穿过了广场。
“我打算去教堂看看。”我看向莱维亚,后者此时正目送着那只小狗消失在拐弯处,“当然,如果你有别的打算,我们就分开行动。”
莱维亚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