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尔冈地区的温度与阿莫里、塞尔斯法利亚截然不同,三月初的山脚和阿莫里初冬的气温相似,唯一的不同在于,阿莫里临近海边,冬日的海风很大,而图华镇的寒冷相比之下要温和一些。火车停靠在图华镇的火车站时已经临近傍晚,现在的范尔冈地图天黑得还很早,下午三四点钟时,日照所带来的温度已经逐渐褪去,以我和莱维亚身上所穿的冒险者服饰而言,御寒的效果总归还是要比此前自己的衣服要好一些。
现在这个季节,图华镇的人并不算少——有些固定队伍的冒险者们在大部分时间都会停留在山脚下的城镇,只有冬季最寒冷的季节才会去到大城市里,将他们一年的收获兑换成流通的金钱。我和莱维亚在其中并不显得突兀,这位显眼的金发男子不知何时已经将他的混淆魔法覆盖了全身,此刻正悠然自得地望着那座白皑的巨人。
“其实我还挺想去山里看一看的,毕竟有些稀有材料的存在实在是诱人。”莱维亚颇为遗憾地耸了耸肩,“可惜,时间紧任务重。我们找一家看起来人多一些的旅馆下榻吧?”
我对此只是点了点头表以赞同。
长时间的夜晚对于冒险者们而言偶尔也是狂欢与闲聊的最佳时间,讲着很粗鲁的话,一杯又一杯地续上啤酒,第二天又不会上山,于是喝得烂醉瘫满一地,我的确对于这些醉鬼颇有意见,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也是最佳套问消息的时候。
图华镇本身便不大,大部分的原住民都赚的是冒险者的钱,于是这个小镇里,酒馆、旅店竟然已经占满了一条街。我们最终选择的是其中看上去环境要稍微好一些的一家旅馆,一楼是酒吧,看上去似乎有不少冒险者正居住于此。
我仍然还是用着我的名字,林恩·奥斯图姆,而莱维亚的名字实在是太过于张扬,他便给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利维·班罗特。
好在现在还不是冒险者的旺季,旅馆没有住客爆满,我们还得以收获两个单人间,以及一段安全的、可以保持住个人秘密与神秘感的距离与空间,并且预定了明早前往奎雅湖岸镇的马车。
旅馆的老板,同时也是一楼酒馆的老板,对此只是惊奇地问道:“很少有冒险者会直接去奎雅湖岸镇那边的,那儿可比我们这里还要偏僻,距离上山的路也要更远一些。你们去那里是有什么事吗?”
化名为利维·班罗特的男人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听说那里有水怪,想过去碰碰运气,试试能不能看到啦。反正现在这会儿想要上山还早嘛!”
“也是,等到山雪融化,起码还得再过一个月吧。”老板就擦着杯子点了点头,“你们要喝点儿什么吗?”
于是莱维亚点了一杯北部地区的特色黑麦啤酒,我只是要了杯低度数的普通啤酒——说实话,我并不是很喜欢被酒精麻痹了思考的感觉,喝了酒之后会让肢体失去平衡感,这也会让我颇有些失去掌控,但显然,什么都不喝便突兀了点。
比起我,似乎莱维亚对于套话要更加熟络一些:他总是会以一种令大部分人都有好感的态度与有距离感的亲近接近,说的话也恰到好处。而我虽然是一名侦探,但在这一方面的确并不擅长,或者说,这样的伪装的确做得出来,但我大部分时间都懒得披上那层伪装。似乎冷漠一些的性格与直接一些的话语偶尔也会造出威慑力,但是在更多情况下,有一部分人都会听不懂人话,这便是怎样的态度都无法套出来回答了。
我全然不知莱维亚此刻到底是以怎样的容貌面对这些图华镇的居民和冒险者们的,莱维亚的魔法仍然绕过了我,因此在我的视角看来,他仍然还是原本的模样,本来便柔和的五官配上他此时为了凸显出温和无害气质的表情,似乎看上去更加无辜了。
……等到我将这杯啤酒喝到一半时,莱维亚便已经和周围的人(不只是老板,就连坐在旁边的冒险者也成功被他卷入了这场愉悦的聊天之中了)从最近的天气聊到了最近几年魔法材料的交易,没错,多亏了他本身投了反对一票的《魔法生物及其制品的管制决定》法案被驳回,这些冒险者们的收入才没有更进一步的被压榨:实话说,当付出它可能会收获的生命危险远超它的价值时,自然不会再有冒险者这一职业的存在——因此,说到底,当初提出这一议案的议员是脑袋被壶腹人马踢了吗?这种损害所有人以及国家本身的议案竟然也能获得支持,由此可见,某些人为了打压魔法相关人员的存在已经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连本就没有多少的脑子都用在了毫无意义的文字游戏上。
我一口饮尽了啤酒——不能指望这种地方的酒能好到哪里去,起码它喝起来倒是掺了不少水——而莱维亚此时已经相当自然地从刚刚的话题过渡到了精灵,他的演技很好,在提及一些与精灵有关的魔法制品时才装出后知后觉的模样,讪讪一笑:“这么说来,下个月能在这附近找到精灵的踪迹吗?我这次来就是想要找一些精灵制作的武器。”
他旁边那位棕卷发、身材魁梧的冒险者摇了摇头,听刚刚的谈话里,他似乎叫作杰伊,说话时有很浓重的瑞恩口音,也许这正是他能很快和有着同样口音的莱维亚熟络起来的原因。
“这可太看运气啦!”杰伊拍了拍莱维亚的后背,“兄弟,像我这种当了十几年的资深冒险者都只能勉强看过精灵们的一个背影……之前的经历让精灵们警惕得不行了。要我看,说不定你去碰碰那个水怪都比遇见精灵的可能性要高!哦对了,话又说回来,我刚刚就想问你了,那个水怪又是什么?我怎么一点儿都没听说过?”
莱维亚失望地点了点头。
“唉,好吧……那个水怪我也只是听说的传闻,具体是什么嘛,我也不知道!只不过是想着万一能发现什么了,以后说不定什么也不用愁了。”
杰伊发出的笑声和他的身形一样粗犷,他和莱维亚干了一杯,将啤酒的泡沫喝得沾满了他的络腮胡子,粗鲁地打了个嗝,才把他那根本不怎么好笑的笑话讲出了口。
“被水怪拖进湖里也是下辈子什么都不用愁了,小兄弟,这就是当冒险者的座右铭,不能太贪,还有,关键时候要比你的同伴跑得更快一点!”
我注意到了杰伊望向我这里的目光,但我只是平淡地回望过去,一点表情都不带,直到杰伊本人颇觉无趣地率先移开了目光。
“请放心吧,杰伊。”莱维亚温和的笑了笑,正好让杰伊无处可放的视线放回到了他的身上,“论体能,大概我和我的这位朋友都半斤八两,不过我相信,命运女神一定会眷顾我们这次的旅程。”
这个冒险者又给自己添了杯酒。
“噢,好吧。利维,这么说起来,你们这支冒险队伍只有两个人吗?等到真要上山的时候,这样单薄的人数可相当危险啊。”
有关于这部分的故事我们从未编造过,然而莱维亚本身便是一位擅长讲故事,也擅长编造故事的朋友,苦恼顺着他的话语流落下来一丝后,这样的故事便已经成型:“没办法呀,临到出发前,我们的另一个队友家里出了一些事,总归是与家人相见更重要一点,所以我们打算等这里的冒险者人多一点时,再招募一些伙伴——当然啦,让我们加入进去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