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索了片刻,回应以一个轻轻的点头。
“这大概需要等我几天,总之,这几天我们分开行动,就请你留意一下这两者的动向了。”
“当然,我的荣幸。”莱维亚说完轻轻点了点那份已经写完了的教案,“最好等一下在火车到达图华镇之前就先换上冒险者的衣服,我也无法保证让我的混淆魔法毫无瑕疵,一旦碰见有意之人,虽然我还有别的手段,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无言,只是点点头附和了他的话。窗外那座色彩斑驳的巨人扑涌而来。
春季是冰冷的危机逐渐褪去的过渡期,正如同莱维亚所说,这是冒险者们开始重振旗鼓的日子,大多数都还在为同伴或者装备而做准备,但无论如何,总有人会抱着想要大捞一笔的心态挤进这段竞争没有那么激烈的时期,现在,我和莱维亚也得算是其中之二了。
“范尔冈山脉冬季的危险不可估量。”换上了冒险者服饰的莱维亚说这句话时似乎都更有说服力了一些,“寒冷的气候只是其中最不重要的一点。”
这些话我曾经在一本冒险者的自传中见过,比起小说类读物,它更像一篇科普指南,以他大半生的经验与听闻撰写而出。与南方诸国相比,曼第拉王国与阿比利亚共和国的冬季本就要更加漫长,而范尔冈山脉是这两国距离极寒之地的分隔线,高海拔与高纬度让这里的冬天异常寒冷,三月份,面向南方的山脉才刚开始回温复苏,雪融化后露出真容,而后面的山脉则会因为暖气流被遮挡,冬季将会一直持续到夏天到来,但对于冒险者而言,危险的不只是气温。对于人类及大部分魔法生物而言,春天都称得上是万物生长的季节,由此蔓延,似乎夏天才是生物最活跃的时刻,那么话又说回到了那些少部分的魔法生物:只是根据人类的记录,百分之九十多在低温环境下才会出现的魔法生物都曾被人发现其在范尔冈山脉的踪迹或身影,而这些被记录的魔法生物也大多都是一些很不好惹的种族,它们相当耐寒,体积很大,拥有着长厚的毛发或者硬甲,并在这种食物比较匮乏的环境中长居,强烈的领地意识会让它们主动攻击每一个闯入领域的陌生人,又换一种说法,可能人类也可以出现在他们的食谱上……自从无数冒险者丧命于冬季的范尔冈山脉,冬季禁山令似乎就成为了冒险者之间约定俗成的禁令。
说实话,冒险者的衣服相当粗糙,可能是考虑到安全与减轻负荷的缘故,以至于最终的布料选择要么极为昂贵,要么便十分粗糙,我说话时还在扯着这件衣服的领口。莱维亚看起来就没有那么不适了,唯一的问题可能是这些衣服和他的面貌与气质不符,即便如此,他看上去还是像一位学究,颇有兴致地等待着我的回复。
“请放心。”我这么说道,“我们可能未必有机会进到山里。”
“有备无患啦。”莱维亚眯了眯眼,他的北山地语切换成了曼第拉北部瑞恩区的口音,“这样听起来应该更像个普通冒险者吧?”
倘若是与他此前标准的阿莫里官方口音对比,那听起来的确要更贴近这身衣服一些。我沉吟片刻,也换成了和他一样的口音,而莱维亚闻言只是了然地笑了笑——当然,作为一名年轻的议员,他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沉得住气。比如说,莱维亚的身世在曼第拉从来都不是什么隐瞒过的事,即便贵族会因此而瞧不起他,莱维亚自己也从未抛弃过这段过往,来自于瑞恩区的阿本德罗特家庭,昔日的阿本德罗特军官尚且还是会出现在历史书上的名人,然而时至今日,阿本德罗特这个姓氏便只剩下了一个败光了所有家产的醉鬼和他的子女们,莱维亚则是其中之一,就像他从未摒弃过自己的过往那样,他还仍然以自己的这个姓氏为荣。
一段真实的故事永远都是最好的包裹住他自身的屏障,就好像现在在阿莫里,去学校里随便找一个小孩子出来,都能说得出莱维亚的身世故事,他从不掩盖这些过去,经常性地在报纸的采访中提起,如同叶藏于林,我好奇他在其中所隐藏的纹路的模样,莱维亚也就摘下旁边其他树的叶子继续盖在上面。这个脾气很好很绅士的人才永远是最难以捉摸透的人物。
因此我和他都只是将目光移向了窗外:在茫然的绿色尽头,与山脉交织的地平线中央,出现了一点灰褐色的轮廓,那里就是范尔冈冒险者们的基地,坐落在山脚处的图华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