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维亚又点了点头:“时之教会的人一向擅长捕捉到时间的流逝。”
“没错。他们发现瑞伊·拉里尼是在半夜十二点左右死去的,但恕我直言,时之教会的人,他们实在是太会享受时间,‘静静感受时间逝去的痕迹’,好听点是这么说,直接点便是用发呆拖延他们的工作效率。直到一星期之后,他们才调查出瑞伊·拉里尼是因诅咒而死的,但是到了那会儿,想要找到诅咒之物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这也是冬湖庄园案一直被定为悬案的原因。”
能言善辩的莱维亚也哑言了片刻,他眨了眨眼,最后所有的感叹都化为一道苦笑:“看来无论是在哪里,办公效率都相当令人忧心呀。”
“这一向是他们最擅长的。”我的目光从莱维亚身上移向窗外,那里只能零零星星地看见几点村庄的残影,“关于这件事,可以得知的信息只有这么多,但瑞伊·拉里尼和他的父亲可不一样。我猜想,对于他的好朋友阿普伦·贺瑞尔和他们一家,你应当也知晓他们的真面目,甚至比我所知道的事情还要多。”
他没有说话,若有所思,手抱着胸,手指点了点另一只手的肘部,权当默认。
我于是继续说了下去:“那么瑞伊·拉里尼可以和阿普伦·贺瑞尔玩在一起,他是什么人也能大概猜出来了。他的父亲是阿比利亚排得上号的富商,而他呢,是他父亲的老来得子,又是独子,受尽了全家人的溺爱,因此也不能对他抱有太大的期望——尤其是在他老家的庄园里,在奎雅湖岸镇,人人都知道瑞伊·拉里尼这个小恶霸。至于他的父亲,那就没有太多好说的了,普通又带着盲目的爱,时至今日,他还在自顾自地憎恨小贺瑞尔,却一点都没有考虑过有自己儿子的过错。”
“那听上去似乎还是比阿普伦·贺瑞尔要听话一些的,”莱维亚还在笑着,只不过他所说的话却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关系,“甚至都称得上乖张了。嘿,我之前有说过我很讨厌曼第拉的那些贵族大人们吗?即使我没说,也许以您的敏锐度也可以察觉到,嗯……先说回这个冬湖庄园吧,我不确定现在那位老拉里尼先生有没有在那里居住,不过总归还是会有管家仆人在的,我们要怎么做?要试一试偷偷潜进那里吗?哦,如果是这样,也许可以试一试我最近正在研究的隐形魔法阵,虽然它目前还不能稳定地运行……”
“不。”我看见莱维亚也随之望向了窗外的远方,那里洒满了新春的芽绿色,“那件物品大概不会在庄园里了,我听说老拉里尼为此长期雇佣了几名魔法协会的魔法师,一旦有诅咒物品的踪迹,他们可绝对不会放过……话说回来,作为魔法协会的主席,你是不是姑且应当在那几位下属的面前掩饰一下?”
“我可没听说还有这种事情呀。”莱维亚声音不算很小地嘟囔了一句,“不过我和阿比利亚的协会分部没有太多来往,说不定人家不认识我呢?好吧,但是侦探您说得也对……请放心吧,我会想办法让其他人都认不出来我的。”
这件事便这样轻轻地揭过,但莱维亚依然没有说出他自己的打算——当然,在这一点上我也同样有所隐瞒,因此我只是暗中希望他不会打乱我的计划。在这之后,我们间断地聊了一段时间的魔法与踪迹学,这两者结合起来总是会有一些令人的结果,尤其是当莱维亚此人对于魔法还有着很多深刻的个人见解时,我们断断续续的聊天一直持续到火车驶进黑夜,而有关于这次聊天的记录,似乎都可以整合为某本魔法全科教材(初学者)出版。显然,魔法并非万能,若是如此,也就没有几百年前对外战争里精灵与其他魔法生物的大败,尽管那次战争是魔法与科技初次结合再突袭的胜利。等到火车驶入深夜,车厢内只剩下一盏小煤气灯的黄昏映在窗上:等到明天一觉醒来,我们就会来到曼第拉王国与阿比利亚共和国的边境城市,塞尔斯法利亚,与它接壤的是曼第拉境内最大的湖泊。
第二天清晨醒来时,已经可以从狭小的窗户看见那座城市在远方的投影了。也许是因为火车的床实在不怎么样,又也许是不熟悉与另一位刚认识一天的人同住,总之莱维亚和我起床的时间都要远远早于太阳升起的时间,更甚于餐车开始提供早餐的时间。
距离到达塞尔斯法利亚还有两个多小时,莱维亚低头看了眼他的怀表。我也不得不注意到了他手中的那块表,表盘的背面是魔法协会的标识,一座圆盘,蔓延的枝丫与中央的魔法阵型,据说那个魔法阵可以稍带来幸运,但实际上,它只有美观性远大于实用性的特点。这块表显然是魔法协会的物品了,我对此并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目光,看向逐渐探出曙光的窗外,到达塞尔斯法利亚意味着这趟遥远的路程完成了二分之一,三月份,也许范尔冈山脉的冬雪还没有完全融化。
莱维亚也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他看上去已经计划好了塞尔斯法利亚的一日游。
这位魔法师似乎每天都是一样的好心情:“早上好呀,侦探先生!”他摇了摇那颗金色的脑袋,现在头顶那里已经有几根头发悄悄翘了起来,“噢!同样也早上好,塞尔斯法利亚。要听我说说吗,奥斯图姆侦探?我听说塞尔斯法利亚的烤鱼十分美味,不知道侦探您打算一起去试一试吗?”
我最终还是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