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这也是我第一次来到阿比利亚。这个国家与曼第拉王国不仅在地理位置上相邻,实际上他们的独立也都相互关联:新纪元开始前,曼第拉王国的王族索斯坦瑞尔在那时是名声昭著的大贵族之一,他们继承了对外战争中那位帝王的部分权利,在联盟瓦解后迅速成立了自己的势力,历经十年的战争后拥有了如今曼第拉中部及东南部的土地,这其中还包括了阿比利亚如今的部分国土。这个国家是在曼第拉王国独立后二十多年后分裂出来的,那些原本同样跟随索斯坦瑞尔家族的贵族们开始不满于自己现在的权利,他们打了一场小范围的战争,于是阿比利亚就占据了曼第拉东面的一小块领域,逐渐扩张到如今的地步。也正是因为两国的同源,他们所使用的语言也都一样,这被那些南方的国家们称为“北山地语”,原因还是因为范尔冈山脉的地理位置。
两国之间没有什么语言差距,文化文明也都远离人类发源的温暖的南方——在对外战争之前,这儿大多都是魔法生物的居所,比如范尔冈地区的山地精灵与森林精灵,阿莫里范围内海港处的海洋精灵与鱼人族,虽然如今早已被当初小范围的人类城邦所占据,魔法生物早就藏匿深处,但也或多或少对人类的生活造成了一些影响:曼第拉与阿比利亚两个国家竟然也算得上是对魔法及魔法生物的最宽容的人类邦国,在对待魔法生物的混血儿时,起码也将他们对待为“人”而不是“宠物”之类的动物。
塞尔斯法利亚火车站的人简单看过了乘客的身份证明,将特征与通缉犯人简单做了对比,证明进入阿比利亚的并非犯罪者后,这座边境城市便热情地敞开了欢迎的大门。我们居住的宾馆位于城镇中心的广场旁,椭圆形的广场一周摆放了十只雕像,都是一些北方范尔冈地区流传的童话中的人物,两间单人包厢,我的房间打开窗户便正对着那十只雕像之一,手中拿着剑的刺猬骑士。直到明天中午十一点的火车发车前,这段时间都分属于我们各自,实话说,我对这里的图书馆兴趣较大,阿比利亚对范尔冈地区的精灵的记载要远远多于曼第拉王国,因此我在放下自己的行李后,背下了这里的地图,便徐徐出门了。
与隔壁的莱维亚·阿本德罗特在门口碰面可能只是碰巧,也可能是他有意为之。总之,还是身穿那套绿色长袍的他面带善意笑了笑,像是打招呼一般随口问道:“侦探先生也要出门走一走吗?”
“嗯。”我只回答了他问的,没有进一步说任何事情。
莱维亚也不在意,经过一天多的相处后,似乎我已经可以逐渐摸到这个人的性格究竟如何了,总之,除了对他利益有害的事情,其余时间他都是这么一副温和好说话的模样,同时,他这会儿也不介意多说几句话,仿佛他真的已经把我当做了随时可以闲聊的朋友。
“好吧,”他耸了耸肩,“我打算去塞尔斯法利亚的魔法协会分部看看,一般那附近都会有些魔法材料卖,我想,说不定能看到一些阿莫里比较少见的魔法材料呢。”
意料之中的回答,而莱维亚停顿了几秒钟,又补充了一句“顺路尝一尝这里的美食”。
“您呢?侦探先生?”他说完了自己,还是绕回了我身上,“要一起去吗?”
我慎重地摇了摇头:“谢谢,但还是算了。我打算去这里的图书馆看一看。”
不是每个地方都有设立图书馆的,一般而言,拥有大学高校的校区内肯定会有,但是连一所大学都没有的城市,那图书馆就比较少见了。好在塞尔斯法利亚也算得上阿比利亚的大城市,市政府建了一座图书馆,虽然算不上大,但是总有些曼第拉不会出现的书。我想起来出门前背下的地图,说来也巧,图书馆的地理位置好极了,就在这儿最大的教堂(命运教堂)那条街上,紧挨着莱维亚的目的地,魔法协会分部。
莱维亚也早就看过了地图,因为此时此刻他也发现了这一点。这位大魔法师脸上绽开了一个无害的笑容,从他的表情我便可以读出他接下来想要说什么。
“既然这样,我们就一起同路去吧,侦探先生!”他一边说,一边侧过身,为我让出了前进的路,这时我才发现他带上了一支顶端镶嵌有红宝石的手杖,“我希望,您的博识可以为我与这座城市带来崭新的面貌。”
“……”
我没接话茬,绕过了莱维亚,走向下楼的楼梯。这已经是这一天多的时间里发生过无数次的对话:我对他抛出的试探与话题不感兴趣,而他也屡试不改,反正他口中的话很少有直接落在地上的,即便我以沉默或者略带讥讽的话回复,他也会用轻飘飘的几句话带向下个话题。
现在也同样如此。我听见跟在后面的脚步声多了手杖点地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跟随在身后,直到离开了室内,再一次见到广场边缘的那些童话雕像时,他又换了个话题,开始饶有兴致地聊起了这些童话。
此时,停在我们面前的雕像一个身上缠绕着蛇的小女孩。
莱维亚的目光在那条蛇上面停留了一会儿,而我已经毫不犹豫地走向既定的方向,他才带着他的新话题重新跟了上来:“这个童话似乎是范尔冈地区的民俗童话,而且只在阿比利亚北部流传……我还是在精灵史与魔法史这两门学科上的文献读到的,相当有意思,不知道奥斯图姆侦探您有没有听说过?”
“我对童话没什么兴趣。”我淡淡地回复,而这也是事实,在我小的时候,父母几乎不会给我讲童话,他们都认为那些故事的虚假性毫无意义,在那基础上,远有好多比童话书更适合我阅读的书籍,事实上,我也的确对这些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的故事没有好感。在大部分时间里,童话都只不过是披上了美观外皮的谎言而已。
但莱维亚显然毫不在意我的回答,或者说,无论我的回答是什么,他都已经做好了讲一讲那个故事的准备。
这位擅长讲故事的魔法师不徐不慢地落下我半个身位,一边走一边说道:“其实这也不算是什么童话。故事的开始就是您刚刚看见的那位小姑娘,人们都叫她安娜苏,住在森林的旁边,每天都在自己的木头房子里玩游戏,没有什么朋友,父母也不管她——这大概是大多数人的现实。在她九岁那一年,母亲又怀孕了,在她的妹妹生下来的前一晚,她梦见了一条蛇,嘶嘶地说道,‘如果你愿意好好照顾我的孩子,那么我会实现你三个愿望。’蛇说完那句话后,安娜苏就醒了,那时,她的母亲已经临产了。她根本没有在意那个梦,这个小女孩期盼着这位妹妹的诞生,她期待拥有一个朋友很久了。然而,事与愿违,这个妹妹生下来竟然就带着一片类似于蛇鳞的胎记,长在她的椎尾骨那里,仿佛要长出一条蛇尾……那一定是大不详的预兆,她的父母就这样烧死了那个十分健康的妹妹。”
听到这里,我下意识皱起了眉。蛇在哪里都捞不到什么好名声,但如此过激地面对一条刚出生的生命,仿佛那对夫妇与蛇相比也同样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