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哨声像根绷紧的弦,在操场上空弹了三下。林野站进队列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周明的位置空着——医务室说他烧得更重了,被家人接走了。
“少个人就松散了?”李教官的声音扫过队列,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再加二十分钟站军姿,谁动一下,全体加时。”
太阳爬到头顶时,汗水顺着林野的下巴往下滴,砸在迷彩裤上洇出深色的圈。他盯着前面赵磊的后脑勺,那截露在帽子外的头发都被汗水泡得贴在颈后,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报告!”赵磊突然喊了一声,身体晃了晃,“我头晕。”
的目光钉在他身上:“晕?战俘在战场上晕了,敌人会等你醒吗?”
赵磊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没再说话。林野看着他扶着膝盖往下滑的手,突然想起周明枕头下那半截信纸——“别放弃”三个字被揉得皱巴巴的,墨迹在泪水里晕成了一片蓝。
午休时,林野绕去医务室,周明的床位已经空了,床单被扯得乱七八糟,枕头上留着个浅浅的头印,旁边散落着几片退烧药的包装纸。护士正在收拾,见他进来,压低声音说:“早上来接人的不是他爸妈,是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看着挺凶的,周明被架走时还在喊‘笔记本是假的’……”
林野的心沉了沉。他走到床边,手指拂过床单上的褶皱,摸到个硬硬的东西——是枚磨得发亮的硬币,边缘都快磨平了,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明”字,是周明的小名。
他把硬币攥在手心,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走到走廊尽头,看见赵磊蹲在墙角,正用根小树枝在地上划着什么。走近了才发现,他划的是把钥匙,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禁闭室”。
“我爷以前是锁匠。”赵磊抬头看他,眼里红血丝爬满了眼白,“他说过,老铜锁最怕铅笔灰,塞点进去就能捅开。”他从兜里摸出半截铅笔,笔芯都快用完了,“周明说禁闭室里有东西,让我帮他盯着点。”
林野想起李教官裤脚上的粉末,突然握紧了手心的硬币:“什么时候去?”
“今晚。”赵磊的声音发颤,却透着股狠劲,“他被带走前塞给我张纸条,说禁闭室第三个砖缝里藏着东西。”
夜里的风带着潮气,吹得地下室的铁门吱呀作响。林野和赵磊蹲在阴影里,看着巡逻的手电筒光柱晃过,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等光柱消失,赵磊摸出铅笔,捏碎笔芯往锁孔里倒,手指抖得差点把粉末撒在地上。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禁闭室里比想象中更黑,一股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林野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墙角的旧桌椅,停在最上面的铁盒子上——和赵磊描述的一样,黑铁壳子,挂着把小铜锁,锁孔里也塞着木屑。
赵磊刚要伸手去碰,林野突然拽住他。光柱往下移,落在盒子旁边的地上,那里散落着几张碎纸,上面有烧焦的边缘,拼起来能看见“战俘训练计划”几个字,下面的数字被烧得模糊不清,只隐约能认出“每日18小时”“减少食物配给”。
“这不是训练计划。”林野的声音有点抖,“这是……虐待。”
赵磊突然指着铁盒子后面:“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