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时候来的医院,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别动”
路长河略显沙哑的声音传来,他起身看了打点滴的手没有回血后,长舒一口气。
认识以来,路长河都是清风霁月皎皎君子的清贵模样,从来没见到他如此窘迫。
皱巴巴的衣服,凌乱的头发,憔悴的面孔,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眉眼见透露出几分疲惫。
路长河一句话也没有说,一直看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眼眸里情绪涌动,后怕,惊惧,心疼,生气,让他清明的眼似有雾遮挡。
“林小星,你明不明白?”
几分钟之后,面对她的沉默,路长河无力的败下阵来,丧气的开口。
情绪敏感的林小星见他压制着怒气,“点点头”。
这次是她大意了,看样子应该是昨天自己发热严重,连夜来医院。
“不,你不明白”路长河握紧自己的拳头,一夜没睡眼睛都熬出红血丝。
“即使全世界都没有人心疼你,你也要学会心疼你自己,你都自己都不爱护自己,别人又怎么会重视你”
单口相声的绕口令说的林小星一愣一愣的,一夜不见,怎么就学会说相声了。
路长河说完之后,发现自己压制不住的脾气,连忙转身背对她,不想把自己的坏情绪传染给他。
归根究底,这股火气是对他自己的,明明人就在眼前,已经生病了好几天,他都没有对她多关心一些。
“你醒啦”
江南拎着一堆早餐冲进病房,就见背对着人生气的人,和一脸懵的人。
心里觉得自己来的正是时候,好友的幸福就由他来助攻吧。
笑着把早餐放好的江南顿时觉得自己光辉伟大。
“你都没有发现自己发烧好几天了吗?昨天你一下子昏过去了,把我们吓得,送来医院,一查,烧成肺炎了”
“你都不知道,长河有多害怕,做检查的时候,他都哭了”
后面这句话是江南在她耳边说的,“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哭,林小星,他在为你流眼泪”。
说完之后,江南起身离开床边,打开早餐吃起了包子。
有些事情你做了,不告诉对方,对方就可以理所应当的享受着这份没戳破的暧昧。
先爱上的人总是输家,作为情场浪子的江南怎么没有看出他们之间,谁是决定者。
偶尔客串一下坏人感觉也不错,他要的,是路长河得偿所愿。
虽然没有动作,其实一直在观察林小星知道他哭了的神色。
要说刚才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林小星,肉眼可见的内疚,“对不起,我不知道病的这么严重,我以为......”。
以为什么呢?她说不出口,情绪病的事情,是她的秘密,一个不能戳破的秘密。
她不敢提,只能假装自己没有得这个病,可是她欺骗的了别人,欺骗不了自己的身体。
情绪病的症状,迟钝的身体反应,都会让她忽视这次感冒的严重。
“对不起”
林小星低下头,再也不肯多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道歉。
她的抗拒,让路长河明显好转的脸色,又黑了下来。
就这大戏吃着包子,江南心情那个爽啊,单调的包子都变得绝美的好吃。
“啊,对了,九月”
林小星想起独自在家一天的九月,“能帮我回一趟家吗?”
求救的眼神飘向生气的某人,眼里还有泪水点点的自责。
明显被某人吃准的路长河,臭着脸站起来,“钥匙”。
“门口的地毯下有一把”
昨晚来的急,她的包和外套都还在书店。
“我要住几天?能帮我带一些洗漱品来吗?”
遇上林小星之后自己叹气的次数直线上升,总让他以为自己老头子。
“最少三天,其他的还需要吗?”
其他的,林小星想了一下,摇摇头。
“让江南载你去”随即她又想起来,“疲劳驾驶不好,我这里没什么事情”。
江南吃完包子摆手表示都可以。
摸摸她炸毛头发,路长河声音软了下来,“我很快回来”。
病房里安静下来,林小星一个人没事做,手机也没有带来,只能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钥匙转动间,一直在猫爬架的九月目光如炬的盯着门口。
不是熟悉的铲屎官的气味,是.......欢迎的喵猫————
房门一打开就收到九月热烈欢迎的路长河,弯腰抱起九月,走进客厅。
江南抱着手跟了进来,“没想到林小星还挺会享受”。
客厅装饰的很温馨,厨房里一看就是很有生活气息,厨房用具虽多但摆放的很整齐,小阳台上打理很好的盆栽。
江南就是个司机,没啥事情需要他做的,闲的来来回回在客厅打转。
粉嫩可爱又很舒适的环境,和她本人没什么区别。
他坐在一个懒人沙发上,舒服的直叹气,他也要买一个同款,躺着打游戏,不错。
“去帮我把冰箱里的罐头拿出来”
路长河从卫生间洗干净九月的碗后,不客气的指挥躺着的人。
坐下就不想起来的江南看了一眼某人的臭脸,得罪不起,还是乖乖听话吧。
“是蓝色的吗?”
江南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堆放的整齐的罐头,不止人享受,猫生活也不错啊。
他拿起一个罐头抛着玩,等路长河回话,眼睛四处打转,好奇的不行。
咦,这是,当目光转到饭桌的花瓶的时候,江南看到熟悉的药瓶。
不敢置信的上前拿起来查看,一字一字辨认之后,江南神色变得复杂。
“江南,江南”
路长河端着碗敲了两下,“发什么呆呢,罐头呢”。
江南放下药瓶,遮掩住自己难看的脸色,“来了”。
回去的路上,江南看了一眼满心满眼都是林小星的好友,也许自己不该隐瞒。
如果有一天,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林小星离开了。
路长河会很痛苦的吧,永失所爱的感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倒不如在事情还能控制之前,两人一起解决。
林小星的状态远没有他记忆的母亲糟糕。
江南打定主意后,把车子停在路边,“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我母亲的事情?”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又说起这个事情的路长河收起手机,耐心的等着后续。
“我的母亲得了情绪病,这种病不是我们常见的症状,通常得病的人他们有的知道自己生病有的察觉不了,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是又坚强又脆弱的存在。
生病的人看似没有伤口和症状,可是每时每刻他们的心理都遭受着情绪病的折磨。
这种折磨让他们的世界变得黑暗,有时候见到的某个人,听到某件事情,都会触及他们的伤痛,凌迟的他们摇摇欲坠的信念,假如他们无法从黑暗中走出来,等不到救赎的光。”
江南说道这里,想起了他的母亲,作为他唯一的亲人,他却没有看见她的痛苦,等到自己发现的时候,说什么也晚了。
没有人会随意说起自己的伤痛,除非是有什么触及到他的过往。
“你想说什么”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路长河想起这次突如其来的谈话,都对江南感激涕零。
“我看见了林小星家里有治疗情绪病的药”
“长河,你确定她是独居的吗?”
话语至此,路长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天一夜都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
此时的消息让他挺拔的身躯萎靡了下来,喉咙嘶哑的厉害,“是,只有她居住”。
“既然知晓了她的病,我建议你,和她一起生活,这种病需要很好的照顾和关怀”
江南拍拍他的肩膀,“我觉得她很坚强,会渡过去困境好起来的”。
车子重新发动之后,路长河一路上都很沉默,他想起了自己去海边前的谈话。
“为什么不叫上朋友一起去旅游,完成心愿”
“习惯分开之后,等到再也见不到的时候,就不会很难过”
原来她早已经为自己的离开而开始准备,原来她为自己的离开亲手开启了倒计时。
声称最了解她的自己,却什么也不知道。
两人再次回到医院,“这件事情就当做不知道,不要说出去”。
路长河嘱咐,她不说,说明并不想其他人知道。
未来还长,他们还有很长的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是,假如有一天自己离开了呢,推开病房门前,路长河想起那两个梦。
不敢想。
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的路长河,看着病房内一动不动盯着窗外的人,眼神一错不错的痴忘着......。
路长河很确定她是再等自己,她不说,是害怕被拒绝,可自己能感受到她的依恋。
是他一直等着的,初始只是为了任务,现在,他何其有幸。
思绪凌乱,有许多想要说的,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生命之重是他从未想过的,敏感脆弱的她,担心自己突然的离开,而选择远离他们,用时间来抚慰分别的痛。
等自己离开的时候,要有何种姿态,何种理由,去说服一个本就伤痕累累的人,经年累月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次遭受重击。
路长河开始后悔初始的草率和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