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晓白奋力将神识拉远,而下一刻,她便再次落入了另一条线上。
那只是一条平平无奇而又暗淡的线,和头顶正散发着刺目光芒的丝线相比,它只是网中再平凡不过的一条。
而这一次,当竹晓白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富丽堂皇的房间内。露台外的天空一片漆黑,屋内则点上了灯,甚至还燃了香薰,摆了几笼点心小吃。
除她这个不速之客外,这里只有二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还有一个不似本地人的家伙。
前者正是李沧明,后者则无疑是她刚来旻州时撞上的散修。
竹晓白缓缓深呼吸了一次,努力让过于激动的心跳平静下来。她也不知是她运气好,还是那个虚影正在哪个她不知道的地方辅助,但无论如何,现在总算是有点正经进展了。
竹晓白快步走到李沧明身旁,她正站在露台边,似是在欣赏夜景。而楼阁之下,一辆由灵兽拖着的马车正急速驶过。
这应该是昨夜发生的事,而从这里的景色看来,这两人这时所处的地方好像和她住的客栈也不远,只是隔了几条街的距离。
竹晓白回过头,那另一个修士正坐在桌旁,她手上摆弄着一个木雕的娃娃,看起来只是在打发时间。
一股疑虑涌上竹晓白的心头,她还记得这虚影说这修士是元婴期,而无论具体细节是什么,她和李沧明看起来都不像是敌对的样子。
她们到底是达成了什么共识?这修士修的又是哪个道统?
无论是哪个疑问,竹晓白都毫无推断的依据。她能看见她们的嘴巴一张一合,但确切话语都化为了一片模糊的嗡鸣。
而在这短暂的窥伺之后,维系着这篇环境的力量也终于被耗尽了。
竹晓白眼前又模糊了一瞬,她再次回到了那间逼仄的房间内,而虚影手中的 “茧” 则已经彻底消失了。
竹晓白连说明刚才的收获都顾不上就急忙说道:“我好像被发现了,就是那个培育灵植的医修,她好像在找我。”
“那她境界很高了。” 虚影不咸不淡地答了一句。
竹晓白有些不解,“为什么您可以这么平静?说不定她下一刻就——”
虚影收回了手,“这附近灵气那么乱,传送的精度高不到哪去。更何况,还有我干扰她呢。至少短时间里……她应该找不上来吧?”
这番解释完全不能安抚竹晓白的心情,也只有在注意到周围新出现的结界时,她才稍微有了点安全感。
虚影的注意力则完全在别的事上,她颇为迫切地问道:“你有发现什么吗?”
竹晓白想都没想就答道:“李沧明昨晚好像就在我们附近,也不知道她现在会不会在。那地方比起住宿的看起来更像什么聚会的地方,不像是适合久留的。”
那虚影又打断了她,“别的呢?”
竹晓白的疑惑溢于言表。这虚影到底是在期待什么?
“哦,还有,我们刚开始遇到的那个修士好像和李沧明是一伙的。如果不想办法将她们分开,我可是难办了。”
虚影摇了摇头,“算了,这里也不是适合商讨的地方。等离开——”
她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响声便落在了二人头顶之上。四周结界摇摇欲坠,差一点就要彻底碎开。
竹晓白没看见任何确切的人影,只有一道愈发细碎的裂缝在她头顶蔓延。虚影见状则是反手甩出了一道法术,将屋内的柳树回溯到了从前的模样——一位神情疲惫,呆滞地望着空气的妇人。
如果来者是任何一个普通修士,大概也只会认为这是一件普通的灵植失控事件。
可光靠那道跨越真实与虚幻的怒视,竹晓白也想得明白这位医修大概和普通修士沾不上边。
靠御剑是跑不过她的,只能靠传送。虽然传送有被拦截的风险,但眼下也只能这么办了。
竹晓白朝虚影伸出手,而那人也十分默契的为她的法术又加了一份力。
一种熟悉而又奇特的力量没入了她的脉络,她闭上眼,又看到了一条条绿色的线。
它们弥漫向四周,残留于地面。竹晓白能从它们身上感受到属于她自己的气息,看来这就是她的灵气在这地方留下的痕迹了。
她干脆利落地斩断了它们,在结界崩塌的那一瞬消失在了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