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惊懵。
凡间有不少人都供奉神位,但凡人大都敬拜文曲星,财神君和雨龙王,祈求云程发轫,时和岁稔。只有皇权武将才会供奉战神,一个世墨相府怎会如此掩人耳目,暗自奉拜战神呢?
霁泽又想起那个身手不凡的侍卫,有些捉摸不透,定在了原地。
月暮微左瞧右看走到一处兵架前。架上摆着枪剑刀戟各种兵器,他随意拿在手里一把长剑,转腕翻看。剑刃开过光后尚未用过,锋利无比。
“想不到这文文弱弱的宁公子还是个武学迷。”他道。
霁泽看了一眼神像,道:“正是因为他是痴迷武学,但在乌国不受待见,父亲又是当朝的倡文宰相,所以才会偷偷奉拜。可这地上的血迹又是怎么回事?胸口那一道伤这么久也应该结痂了。”
她转过身,垫着前尖迈过地上的血布,又道:“这宁公子现下人又在何处呢?”
月暮微突来兴致想耍一下剑,他撤步倒退左右翻拉,嘴里说道:“你刚刚不是说有人吗?”看着他勉强也不算合格的招式,霁泽闭上了眼睛。
“我刚刚——停手。”
月暮微一时忘却自我沉浸在剑中,后撤一脚恰好踩在身后人的脚上。
他颤身一抖,慢慢回头:“不好意思啊。”
无波无澜的双眸睁开,霁泽面无表情道:“还不赶紧给本神收回去。”
月暮微轻轻抬起脚,小心翼翼把剑放了回去。空气中有一丝尴尬,他活动活动肩膀,略带轻快地自言自语道:“怎么好像这些棉布条放久发霉了,还有一股臭味。”
霁泽也闻到了,她捡起一条细看后,发现血迹微微透干,棉边白净是上好的料子,而相府也不会买什么发霉的缠布。细闻才觉这股臭气是血迹里散发出来的,很是怪异。明明血痕微带湿气是刚换不久,怎会有腐臭味呢?
她拿了一小块藏进怀里,见面前的人还要尝试其他的兵器,而石室也没有什么看头了,便扭头朝洞口走去。
“你慢慢玩吧,本神先回去睡觉了。”
月暮微闻言赶紧放下兵器,跑过来跟上。
“等等我啊,你又丢人!”
石室出来后,仍是满屋的檀香味。这人虽无赖了些,剑术也不怎么样,机关算术倒是信手拈来。可惜当年学艺时只贪图凶杀阵法,绝尘剑术,对冰冷的木头块和冗杂的图解,霁泽都是用白日鼾声来应付。
只见玉瓶左转三圈右转两圈,暗门砰一声便关上了。
月光透过窗子漫进来,霁泽发现里间有一处地方泛着青色光华。她掀开帘幕走进去,看到在长架上搭着一件衣服。月暮微摆好玉瓶,也顺着薄幕里的青光走过来。
“缥缈青云仙衣?怎么会在这里?”他瞄了一眼伸手去碰,可刚刚触及到衣服,便被一股仙气弹开,霎时青光更甚。
“是有人用冲撞纯净灵气的东西惹怒了仙衣,才唤醒了它的自我意识。”霁泽说罢将衣服摘下来轻柔地安抚几下,青云仙衣这才肯消火,渐渐暗淡下去。
月暮微握着手腕,抖抖指尖吹了一口,指着衣服嗔怪道:“都被烧的破破烂烂了,还这么有脾气,跟主人学的吧?”
霁泽打掉他的手,道:“这件仙衣最克阴气邪祟。本神在上居寒便是靠它来驱散忘川祭日时最盛的浊气,自是随了本神刚正不阿的品质。”
月暮微闻言一拍脑门,道:“难怪平时祭日里,你总是坐在我房顶上像颗夜明珠一样照光,原来是衣服在生气。”他轻笑一声:“这般厉害,就这样被烧了着实可惜啊。”
霁泽将衣服叠好搭在小臂上,道:“无妨,这样的仙衣青鸟给本神做了好些,回去也能修补。”
“做了好些?那些青鸟我平时也喂,但他们都不搭理我。”
“你气质不够。”
月暮微…道:“难怪没神仙爱跟你说话。”他头颈向后一撤,摇摇脑袋:“讲话真难听!”
霁泽轻挑一下眉毛,将他当做空气转身绕过。
衣架旁烧着几根檀香用来熏衣,不过墙上的古鼎墨服并不像宁梧斌近日所穿,倒像是侍卫的衣服。还有两柄黑剑挂在壁上,剑鞘身画一青铜锈痕的狰狞瞪面,正是那修道侍卫背负的双剑。
难道这是那侍卫的房间?而非宁梧斌的房间?这侍卫是刻意隐瞒身份还是相府与之共谋?他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床纱幔垂,寝被绣枕大着深色,不似相府其他房间彰显华贵,但都是上好的绸缎,柔软光滑。铺被上有些许褶皱好似绒皮贴在了床上,像是有人刚刚睡过,可寝被却好好的叠在一边。
月暮微一直在空中嗅来嗅去,将鼻尖锁在床纱上汲息下闻,最后停在那层厚软的铺被上。他用手指扣了扣铺料,发出刺啦刺啦十分干硬的声音。
“这里有干了的血,怎么还有股…石室里的臭味?”说罢又摘下面罩低头细闻。
霁泽看得皱眉,走过去掌手摸了一遍。粗砺似茧,果然有不少血痕,味道也刚好和那些缠布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