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暮微咂了一下嘴,拂袖拍拍大腿,气愤道:“哎呀!”他指向天空点了又点。“老登忒不是个东西!心机真深!”霁泽看他鼻孔出气,放下手淡淡道:“你比他还老。”
……
月暮微蓦然被戳穿,猝不及防地眨眨眼。思索片刻后,道:“可我看着更青俊,更白净啊…我修为也比他高多了。”他两手一摊,大大方方展示自己。“我心机还没他那么深。”
霁泽歪着头上下打量他。条条挂挂衣衫褴褛,乌脸不均似趴了个八爪章鱼,偏偏人还如此自信。还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泼皮破无赖。
霁泽:“嗯。”
月暮微又露出一排白牙,信然一笑。他扭头看向周围,深汲一鼻惬意,道:“哎呀,人界!许久没来了啊,还真是这般鸟语花香,心旷神怡!”
霁泽…
“你倒是心宽,灵力都被锁了,怎么上去还不知道呢。”看着喜出望外跑去池边洗脸的家伙,霁泽觉得这厮还有些没心没肺。她不禁又低头喃喃道:“下界虽灵气不郁,但也只会施法受限,怎会一点也使不出来呢?”
她收回手,平静地抬起头,看向水天一色。暗道:究竟是何方神圣?这菊相倒是藏得够深。
拂面柳风迎波起,缱鹤伴鸣孤山绝。甚是奇怪,二人虽处半山腰却十分温暖。
当头太阳不骄不烈,鲜嫩的青香夹杂着泥土的潮湿顺势钻进鼻息。粼粼阔水汇天一线,整个人也变得湿漉漉的,月暮微坐在地上,莫名的松弛。
霁泽远望天边,思绪有些许混乱。她印象中的人间总是疾苦的,饥寒的,不似这般风平浪静。大概是因为此处间隔人世吧。
与此同时,落世尘谷。
一间紧闭的竹屋内,幽暗不透风。那卷人间百态图正包裹着浓郁的灵蕴禁在空中。
一滴血落在笔尖,玄墨瞬间吞噬了它。豪身随即频频颤抖,掉下一滴墨,落在了画卷轻纹上。
一星在水,山腰处。
月暮微半只手悄声伸进水面,无故生了些许波纹。待旁边没了动静,他捞起半舀水猝然一泼,吓跑了来看热闹的闲鱼,一脸悠然。
霁泽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轰隆!波纹大乱,月暮微激身一定。
微澜骤起,水影中蓦然浮现一条裂缝,潭面荡漾愈晃愈皱。他抬头定睛一看:天竟似被扒了道口子,诡异地豁出一条狭长的黑洞。恢诡谲怪的洞口飞下来数点玄光,居然在半空中化成一群悍猛无比的凶兽,恰好掉在附近。
他大叫一声连忙蹬腿后爬,翻身滚起来跑去霁泽身边,拉住她的袖摆躲在身后。
“你躲在本神后面作甚?本神如今也没有法力,与凡人无异。”霁泽冷静地环视一圈。这些豺狼虎豹似会识人,穷凶极恶地盯着两人,口流涎水低啸嘶吼。
月暮微放下遮目的薄纱,惶惶道:“这…这些东西怎么残眼缺耳,多趾少爪的?啊!!”回应他的是来自霁泽的一记肘击,闷声打在眼上。月暮微捂着眼“啊”了一嗓,头颈后仰。
说是无异,可这些怪物扑上来时,霁泽却腕转流星,拳拳爆肉,身形似鹤,凌波斗转,眼明手捷……总之,看的月暮微一愣又一愣,左藏右躲阵阵惊呼。
她时而还抽空将绕在险境里的月暮微甩在身后的另一边,嫌弃道:“真是碍事!”月暮微扯着袖子委屈巴巴,道:“我不会嘛~”
霁泽玉足轻点,狠按一下月暮微的肩膀借力飞身,一脚侧踢将几只不灵巧的凶兽荡进深池里。月暮微脖梗后折,“哎吆”一声跪在地上。缥缈青云仙衣滑过面颊,他仰面望着回身落在地上的霁泽,二人近在咫尺。
霁泽低头道:“你不是练剑的吗?”
池晴日晕垂在霁泽头顶,一目灿丝飘乱。月暮微回道:“凝不成本命飞剑,早废了。”
“那你平日每晚拿剑在干嘛?”
“强身塑体。”
霁泽……
天界天命阁中。
司命看着“红尘命絮”中多出来的几行字,忙把荧星繁拉过来,道:“…月暮微同野兽缠斗数时,终体力不济,不敌群兽,最终殒命。”
荧星繁见状,忙按住未完全显亮的“殒命”二字,道:“不好,是神尊要出事了。司命兄,你这里要死神了。”
司命闻言手指叠在荧星繁的指上,加重按道:“星繁老弟可要替我按好了,等我这就改!”命笔遂出,写道:然尚有一丝生机,月暮微拼死挣出一道出路,果断逃离,坠落悬崖…
孤山池边,一片狼藉。
霁泽手快要脱了力,可四周的凶兽却不知疼痛,越缠越紧,隐有不消不灭之势。她暗念这样下去可不行,只得前后环顾寻找生机,回头看见气喘吁吁的月暮微。
霁泽突然灵机一动。走过去,双手拽起人的肩膀,用上十足十的劲儿,蓄力几圈狠狠一甩,砸向几只稍显疲弱的缺眼豺豹。
月暮微闭眼,长长惨叫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连人带兽飞出几米外,活人微死没了动静。霁泽一个箭步冲过去拾起地上晕厥的人,大喊道:“跑!”
从山腰跑到陡崖,从白昼跑到披星,从清醒跑到麻木……
最后实在没力气了,回头看看地上的人究竟死没死,探一口气息。
气流微弱,还活着,头上多了几只烂杈子。
山穷水尽无路可走,此时身后的野兽又追了上来。霁泽晃晃地上吐魂的人,不醒。捂住他的嘴,狠狠打一巴掌。月暮微悠悠掀开了眼皮,眼白鱼跃。
“醒醒,要跳崖了!”
月暮微没有意识地嗯了一声。霁泽听到声音后没有丝毫耽搁,抱起人纵身一跃,撞进了深涧悬崖。
天命阁里,荧星繁一把抓住司命的笔,道:“你写坠崖作甚?这不还是死?”
“不会死。”
“神体残疾也不行!”
“不会残疾。”
“荒郊野岭重伤怎么活?!”
“不会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