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蕴仍是以前的样子，儒雅谦和，风尘不染。

师叔？

霁泽倾身飞下，浮云清波，缓缓点地。

“拜见师叔。”

道蕴含笑打量了一圈。当年这小孩任性倔强，如今多了几分孤冷沉稳，一别朝云竟五万年未见了。

霁泽此时未施粉黛，身形清冷拒人千里之外。

众仙方才看清楚这位赫赫忘川神，凶名远扬外的真面目，不觉讶然。

传闻这位真神杀人如麻，五万年前在忘川捡了战后遗留的混沌古树，成功飞升后一人杀穿了两万路过的天兵，凶名立扬，而后被老天后压至此处，自此三界排挤。本以为是个桀骜凶悍的枭雄，不曾想却是个出尘的美人。

“师叔出谷了?”

道蕴笑道：“我未曾隐世。当年你把自己藏在了忘川，不问三界。古族一脉其他人大都隐退，只有我和灵若留在了太清院。”

竟是这样。霁泽以为年少学艺时的太清院早已没落，想不到故人仍在。

“师叔飞升上神了？”道蕴青衫绣竹，一丝不苟，脸上竟看不到丝毫岁月的痕迹。

“一番坎坷，也算奇遇，最后飞升了。”

五万年前那场大战前所未有。元尊神者为护苍生，俱身形陨落。尤其是古族一脉，上尊神者也是死伤惨重。而后古族便隐于川谷，不问世事，如今三界中别说真神，就算上神恐怕也寥寥无几。

外界皆传她蓄意路过忘川坐山观虎斗，待战后渔翁得利。诸如此类的话霁泽从不辩解。彼时受瘴气影响，她经常见谁就打架，三界早就闻之色变。如今时过境迁，她也懒得解释。

再说做个凶神没什么不好的，无人敢招惹，很清静。

霁泽垂眸，不想再细思往昔。

轰轰烈烈的一场矛盾，熟人见面，戛然而止。

辰雾蔚望着前方的缥缈身影，有些惊讶。他只知这位忘川神在瘴气里捡了许多遗物，尤其是混沌古树，可吸纳天地灵气，至此称霸一方，隐居忘川。今日一见，脾气确实不太好，只未曾想竟还是位古族女后人。天宫一向与古族交好，看来此事还应从长计议。

“两位神尊许久不见，我等不便叨扰。今日是我等冒犯，请前辈见谅。”辰雾蔚见眼下来了缓和的救星，打算先回去复命。

霁泽将目光收向一边，没有回话。

“大罗令晚辈会派人去查，两位神尊请慢慢叙旧，我等告退。”辰雾蔚又向道蕴行了一礼，拉走了辰晚行和一众天兵。

“殿下慢走。”道蕴温声目送。

“这些年你为天界没少费心吧？”霁泽看着一众消失的背影，神情淡然。

道蕴道：“还好，比你当年省心。”

霁泽撇回了眼，望见道蕴后面一个身着白衣，眸如星辰的少年。

道蕴顺着霁泽的眼神回头，眨了一眼，笑道：“三万年前，我和雾蔚下界收服金翅鹏时，偶然遇到这个孩子，发现竟有神识。雾蔚觉得有缘，便将他带回了天宫跟在左右，最近我把他借过来整理一些医书。”

“星繁，这位便是霁泽真神了。”

少年没有回应，只是呆愣愣地看着霁泽。

“星繁?”

……少年仍是盯着。道蕴拉了下他的袖子，道：“星繁，霁泽真神的脸上有医书吗？”

少年顿了一下反应过来，涨红着脸，不自觉尴尬起来。

“晚辈荧星繁，见过神尊。”他行了一礼，有些结巴。“还…还是头一次见活的真神，实在失礼，请神尊见谅。”

霁泽并无所动，只轻轻向周围一挥，道：“罢了。”

四周原本灰暗的天空，瞬间明媚了起来，霞光满天。脚下的草木灰烬也重新焕发了生机，一片霁明。衫摆拂过草尖的水露，一圈圈光晕落在霁泽的挽发上，仿若萤火，随着那道纤影慢慢散去。

三日后忽有风起，几片落叶在空中翻卷回荡，漂泊无依，好似不归家的游人无声呐喊，却最终无可奈何堪堪停在水面。

霁泽提着鱼篓，来到了后院清潭。这里的池鱼长得膘肥体壮，每年池子里都装不下。

三日前与师叔一叙，得了张邀帖。霁泽五万年没有回去了，不知太情院成了什么样子。

那大罗令本是师父炼的一道降神牌，可镇阴阳灵气。自打霁泽突破真神境后睡了一场就再也不见了，不知是丢在了哪里。思及大罗令引得四方躁动，不是小事，师叔劝道：回天宫见见师父吧。

正好解决一下这些池鱼。

一道玄色身影出乎意料地映入眼帘。不偏不倚，正好撞见了隔壁剑修在钓鱼。

大正午的日头正晒着。这剑修身板挺拔，神情专注，可池子里的鱼都翻着肚皮忙着晒太阳，没一条搭理他。

平日里都是觅耳早起喂鱼。霁泽起不来，只会傍晚时在这儿附近溜达，喂鱼消遣。这剑修倒是每日傍晚准时来钓鱼，此时出现倒是意外。

霁泽也不急，拿出几张聚阳符，慢条斯理地放在池面上，静静等待鱼儿上钩。此潭灵鱼喜好阳华滋养，很快便有几条聚了过来。

她慢条斯理的摇着扇子。不一会儿剑修附近的几条鱼也打挺游了过来，在池面上来回转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