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生仪没停，伸手将易燃的离婚协议书丢了进去
火舌卷起纸张，原本几乎要被风吹的熄灭的火焰顿时猛烈燃烧起来，热气将坑里的冷空气烧的有些灼热，连带着程生仪的眼睛脸颊也能感觉到一点暖意，她眨了眨眼，眼睛上的烫缓解了一点后，她又将另一份离婚协议和录取通知书丢了进去
这一次火苗适应良好，不再猛然窜高，而是开心的抱着丢进来的东西，将它们一一吞噬殆尽
“生仪，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我觉得你还是需要知道真相。”
录取通知书被烧了大半，但因为厚并没有离婚协议书烧得快，隐约还能听到灼烧时有细碎的噼啪作响声，程生仪伸手将围挡关上，但并没有离开，而是隔着围挡继续看着
“你父母她们并不是商业联姻，相反，她们起初在一起时我们并不同意，她哭喊，绝食，到最后甚至用自杀换来一个私奔的机会，两个人去了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偷偷领了证，没有婚前协议，没有财产公证，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婚礼，就这样贫穷且甜蜜的交付了下半生，一切已成定局。”
周老太太的语气难得有了丝情绪，不过不像是惋惜，更像是觉得有些可笑
“我们这样的家庭注定没办法拥有绝对纯粹得爱情，而想要绝对纯粹就要做好绑定一生得准备，直到死。”
“她后悔，是因为她太想全部都要，所以她没有回头路可以选了。”
火苗渐渐黯淡了下来又恢复成了一开始弱小安静的模样，显露出下方的一滩银白灰烬
一切尘埃落定
傍晚时，程家乌泱泱来了一大堆人
几位长辈一见面就开始寒暄，客厅里又再次热闹起来
程生仪正盯着面前的画板发呆，面前的门被敲响，两个小屁孩没得到许可，一言不发探头进来
小豆丁长高不少，许是许久没见程生仪，对她又没了以往的畏惧，拉着身后年纪更小些的弟弟就要往里钻
程生仪正烦着，看着这又欠收拾一只脚已经迈进画室的小屁孩，干脆放下画笔，伸手就要去抓人
身后的小孩被吓了一跳，挣脱开小豆丁的牵制就往后跑去
只是刚跑了几步，就迎面撞上了人，险些摔了个踉跄，程生仪一手抓着小豆丁，一手打开门正要去看看小孩有没有摔到哪
就见程庭正半蹲着，一手揉着小孩的头轻声安抚着：“没摔着吧？”
小男孩懵懵的靠在程庭怀里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开口：“没有叔叔。”随后伸手指了指门口“哥哥被姐姐抓住了。”
程庭也不纠正他的称呼，只是抱着人哄：“没事，你小仪姐姐是在逗你们玩呢，不过你想一想，下次进别人的房间是不是应该敲门呢？这样才算有礼貌对不对呢？”
程生仪懒得再去看程庭用这招从小到大没变过的老套招数哄小孩，伸手将小豆丁丢了出去以后伸手关门，重新坐回画架前
刚落笔画了个轮廓时，门再次被敲响
程生仪握笔的动作一顿，随后继续作画，门外的人不依不饶，依旧不停敲着，思绪被打断，程生仪只能被迫起身打开门
门刚打开，一包糖果就被递到了面前
程父的声音和刚才哄小孩时的没什么两样：“他们说这糖不太甜也不腻，要不要尝尝？”
程生仪没看糖，伸手用力关上了门
下午的争吵最后只化作一句话
“那就这样过下去吧。”
程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生仪，爸爸知道你在因为我同意离婚的事而生气，也在怪我们再一次干涉了你的决定。”
“大人之间的很多事情，我没办法跟你一一说清楚，但我还是想告诉你，爸爸是爱你的，爸爸妈妈也是真心期待你的诞生的
我一开始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只想要一份纯粹的爱情，她聪明，会看认真看我写的诗，读懂我文字里的隐喻，哪怕没有很有钱，那段日子至少也是开心的
只是后来，只有我们两个在家，房子越换越大，越来越华丽，但常常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人，你那个时候还小，总哭着问我妈妈去哪了，我没办法回答你，我看着她越走越远，而我什么都帮不了她，也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那个时候我真的只是想能做点什么
却没想到，爱这种东西，是最不讲道理的。”
画室里安静的没有一点声响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爸爸妈妈对你的爱永远都不会变，只是我们不会相爱而已，但我们都会一起爱你。”
空气中安静的一点点声响都被放大，细碎的包装袋摩擦声格外清晰，程庭将手里的糖放在门口的桌子上
“爷爷奶奶她们很想你，她们难得过来，晚点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离开
在电梯门关上的后一秒，画室的门被拉开，程生仪将那袋糖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晚餐做的很是丰盛
原本总是坐不满的大桌子一时间也坐满了人
程生仪下来时，菜刚上桌
她随手拉了张空凳子正要落座，就被爷爷奶奶叫着坐到了两人中间
两位老人年轻时都忙着工作，年纪大了也闲不下来，全球旅游玩，鲜少回国，所以一年到头，几乎不和孩子们聚在一起，只不过她们格外疼爱程生仪
除了逢年过节的红包打款不断，就是每隔一段时间从全球各地寄回来的礼物
就连如今刚回国的第一件事也是来见这个孙女
程生仪微笑着任由奶奶拉着她的手，和她说着自己的近况
余光扫过不远处刚才还歇斯底里互相揭短咒骂的两人此刻正亲昵的坐在一起，程庭细心的夹菜为周盈盈挽起袖子，而周盈盈也已经习惯般伸着手一边听着面前的几人说话
程生仪脑子里不自觉响起她回房前外婆说的话
“小仪，你不需要怀疑什么，外婆爷爷奶奶包括你爸爸妈妈都是爱你得，只有爱与爱之间或多或少会参与一些其他的东西，你聪明，漂亮，有经商得头脑，完美继承了周家和程家得所有优点，所以大家对你寄予厚望，我想，当初你妈妈没做到的守住本心，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甚至会比她做的更好。”
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和周围日夜不休的灯火，要不是屋外在下雪，程生仪也有一瞬恍惚现在到底是不是冬天
她会比妈妈过的幸福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嘴角的伤口又愈合了，她该去见黎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