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生仪没有回答
她接过周盈盈喝完的水杯退出了房间
又从楼下端了新煮的饭菜上楼，看着周盈盈一点一点吃完后下楼，将碗碟放在厨房里，随后坐在了沙发上
半个小时过去，客厅里很安静，没有说话声，没有吵闹声，只有阿姨们在有序的完成着每日的工作
视线里忽然递来一杯橙汁，程生仪抬头，看着张姨对她笑笑伸手接过了杯子
张姨能看出程生仪此刻心绪不稳，有些心疼，但程生仪长大了，她能帮忙的不多，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程生仪抿了一口后盯着杯壁，她只觉得手上的橙汁和早上的不同，今天的橙汁好像格外涩口
门口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直至在面前站定
程生仪抬眼，看了眼程父后，视线越过他朝他身后看去
门口处许久没再有人进来，程生仪才敢确定，他是一个人回来的
她视线终于落回父亲脸上，和周盈盈说的差不多，父亲那张常年不变斯文的脸上，肤色黑了不少，原先的金框眼睛也变成了半框的，穿着打扮看着年轻不少
“小仪？这个点是还没吃饭了吗？”程父看着程生仪，主动搭话，见程生仪迟迟没说话，他也不恼，在程生仪身边坐下，伸手将手里的礼物递了过去
“我听穆秘书说，你最近挺喜欢这些小首饰的，正好拍卖会上看到了，就买了点回来，你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
印象里程父一直是有些沉稳的，身旁的人此刻却活泼的不像这个年纪
程生仪伸手接过礼物后，随手往桌上丢去
礼物盒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她侧头看向父亲
“林樾呢？离婚这么开心的时候，你不带她回来不怕她又跟你闹？”
听着程生仪光明正大的阴阳怪气，程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像是终于维持不住般，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严肃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是你爸，你不能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程父有些不悦的开口，下一瞬见程生仪站起身，他想起回来的目的，又连忙叫住人“小仪，离婚不是我主动提的，我今天回来就是来商量这件事的，你把离婚协议拿出来，我们一起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这个事。”
程生仪大概也没想到，小时候在周家老宅经历过的场景现在在程家还会经历第二次
她看着面前的两份离婚协议，一份是她带来的，还有一份是全新的
头顶激烈的争吵声恍惚间让她仿佛回到了幼年时
“这些年你身边的莺莺燕燕就没断过，人前装的人模狗样，私底下搂着跟你女儿一样大的小女生的时候，你有想过生仪有想过这个家吗？”
周盈盈披散着头发，全然没了以往的端庄持重，毫无形象的指着面前的人控诉着
“我是人，我是一个人活生生的人，每天看见你我就犯恶心，我告诉你程庭，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
“你以为你就好到哪里去吗？”程庭也不甘示弱回怼，他原先还有些顾忌身边的人，可周盈盈的话实在难听，他干脆摘了眼睛看向对面的周盈盈
“这些年你也没少养小男生没资格说过。我起码没让她们出现在生仪面前，而你呢？故意让她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就为了让她和我离心。”
程庭说着，像是抓住了周盈盈的把柄，语气不自觉带了丝嘲讽
“怎么，你也知道自己之前怎样对她，每天忙的不着家，回来就管她学各种各样的东西，不让她交朋友，所以她不亲近你讨厌你，就不管她知道会不会伤心，也想拿这些事让她同情你可怜你，周盈盈你对着她流的眼泪里有几滴真几滴假，你自己分的清楚吗？”
此刻的程家，没了外人看着的光鲜亮丽，外表恩爱的两人都仇视的看着对方，往日装出来的体面再也维持不住
“离婚！我要跟你离婚！”周盈盈气的双目通红，这句话几乎是叫喊出来的
“离就离！”
程庭也不甘示弱，背过身去，戴上眼镜，眼神无意间扫过座位上一言不发的程生仪又重新背过了身去
程生仪只觉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她回过神，眼神扫过周围的人，只觉得这一次吵架的时间倒是比之前的短
身侧响起一道有些疲惫的声音：
“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这个年纪，离婚到底究竟想要什么？一纸证明？还是彻底断开，你们本来也没有常年在一起，既然各找各，有没有这个离婚证不是都一样吗？”
周老太太的语气里满是不解，她看着面前的女儿只觉得在看一个失败品
“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没有婚前协议，离婚各分一半，生仪怎么办？她已经成年了，在公司和程家，她必须有绝对的话语权，你们有没有为她考虑过？”
“我同意她们离婚。”程生仪突然出声打断
因为她这一句话，周遭陷入了一阵死寂，她全然不觉，俯身将那份全新的协议打开，上面已经签上了程庭的名字，只有女方名字一栏空着
“签吧。”
程生仪站起身将笔递了过去，看着周盈盈
协议就在眼前，只要周盈盈签完名，程生仪亲自去办，生效期开始，哪怕周家再想阻拦也无济于事
但面前的人迟迟没动，周盈盈低头看着递来的文件和笔，眼底一瞬闪过茫然，犹豫许久后只吐出一句干巴巴的话“我不签他这一份。”
这时程庭听到话也转过身，面对程生仪他语气稍稍平和“我也不会签你那一份，我同意离婚，但生仪姓程，她必须要跟我回程家，我可以结扎保证，我以后不会有其他孩子。”
“不可能！”周盈盈几乎下意识反驳
“行了。”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程生仪出声打断，语气里已经有些无奈“我成年了，已经不需要选择跟谁了。”
“所以你就要离开爸爸妈妈是吗？”
程生仪刚说完，就听周盈盈忽然突兀开口，她声音变得哽咽着，转过身拿起身后的包，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了桌面上，一堆零零散散的文件里，程生仪看到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和房产证，还有境外银行确认函以及疫苗接种记录
是程生仪原先为自己出国做的准备，有些东西，她都快忘了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了
她平静看着面前的两人，周盈盈双眼通红看着她掉眼泪，程庭不可置信的眼神从桌上到她的脸上，随后退后两步噤了声
程生仪忽然觉得有些可笑，面前的两人中间隔着巨大的茶几，从眼神到毛孔都写着对对方的厌恶，可程生仪看到，身后两人的发丝不断延生随后紧紧缠绕在一起，气息交缠，从背后不停有一双无形的大手伸出交握，叠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伸手，捡起最上方的录取通知书，连带着那两份离婚协议没管身后的说话声一起出了门
露台外嵌入式的景观火坑里正燃着一簇安静的小火苗，程生仪打开围挡，冷风立刻涌进，立刻将那一小撮火苗吹的左右摇摆
身后响起一道缓慢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