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生仪丢下这句话便关上了门

门刚关上，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亮着微弱的暖光，她站在原地刚往前走了一步，便发现脚下似乎踩到了一片软软的东西

转过头把灯打开，程生仪才发现自己脚下踩着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在这的外套

周盈盈已经醒了，穿着睡衣披散着头发，正半跪在床头柜边低头找着什么

程生仪走近才发现她正从床头柜里一堆白色塑料瓶里一瓶一瓶拿起来摇晃，好不容易听到声响才松了口气

“叶汝快把水拿过来，疼死我了。”

周盈盈没有回头，拧开瓶盖倒了两颗白色药片在手心，见叶汝迟迟没说话才疑惑转身

“生仪？你怎么来了？”

程生仪看着躺在周盈盈手心的白色药片，没说话，只将手里的水杯递了过去

看着她接过水杯仰头将手里的药片吞下

不知道是不是两盏不同的灯光打在周盈盈脸上的原因，她此刻的脸色白的吓人，眼底还有浓重的黑眼圈，抬眼观察程生仪时，眼珠里的红血丝也很是明显

“怎么这么看着我？当初你不是还劝我离婚吗？怎么，现在我真要离了，你又不乐意了？”

吃过药周盈盈缓了过来，语气不自觉带了点调侃的意味

她撑着床头柜站起来后又把自己摔回了床上

程生仪也站在了周盈盈刚才的位置上，低头拿起了那个药瓶

“放心你妈我没那么想不开，这是治胃疼的，都是老毛病，吃过药过会就好了。”

周盈盈说的轻松，但翻身时极力压制的抽气声还是清晰传进了程生仪耳中

“为什么不去吃饭？”程生仪站起身，攥紧了手里的药瓶居高临下看着床上的周盈盈

她不懂，既然胃疼为什么不下去按时吃饭

周盈盈被女儿训有些不服气，但瞥了眼程生仪，还是说了实话

“特殊时期，我不想听那些大道理，所以，干脆避开，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说。”她话里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一点耍赖的意思

“所以连我也不说。”

程生仪憋了许久，还是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周盈盈什么都知道，知道她会帮自己，知道她会心疼她，所以心安理得的瞒着她

周盈盈别开脸，没有回答

直到看着程生仪转过身要走，她才急急坐了起来

“我没想瞒着你，嘶——”起的太着急，肚子的阵痛再次袭来，周盈盈捂着肚子，看着自己这个已经长大成人，能独当一面的女儿，有些无奈有些不好意思

要让大人向小孩解释很难，尤其是她本就管不住程生仪，这样的示弱对她来说很难为情，但她又不得不开口，因为她知道这条路会很难，但知道女儿能站在自己这边，她就不怕

“我在家里见到林樾了，上周，她们刚从海边回来，林樾胖了很多，还有点黑，穿着家居服还不如叶汝漂亮，但他的视线始终在她脸上，她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他很爱她，我骗不了自己了。”

程生仪回过头，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陌生

她早从张姨口中知道了这件事，林樾自从在医院和程父见过面以后，两人就没再分开过，所以对于林樾会回程家，程生仪并不意外，而且之前她也没少在程家住，程生仪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偏偏这次母亲的反应会这么大

而现在，她知道答案了

面对程生仪，周盈盈闭上眼，疲惫开口：“之前你在家的时候，我还没觉得，现在你不在家，我忽然发现，这个家好大好大，大的根本不像家，我好累。”

最后一句话周盈盈说的很轻，因为她忽然发现今天的药好像没那么起作用了

明明已经过了很久了，肚子上的疼痛依旧没有缓解，甚至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不敢去看程生仪，这样的日子她只过了半年，而她的女儿却在这个家待了那么久，从她和程庭第一次提离婚开始到现在的十一年里，他们自以为对对方的报复，全部报复在了程生仪身上

她想要叫停，想要做出改变，尽管可能有些迟

“你老师的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他说他还是不想放弃你这么好的学生，你要是后悔了，随时都可以出国。”

“我不会走的。”

周盈盈猛然睁开眼，不解的看向程生仪

“为什么？你不是早就想离开爸爸妈妈一个人生活了吗？去了国外，去到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天高路远，就算你不想回来，也没有人能强迫你回来过你不喜欢的生活，不是很好吗？”

程生仪没有说话，只是将刚才周盈盈喝了一半的水端起递到周盈盈面前

周盈盈咬着唇，抖着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眼泪一瞬落了下来，声音也不自觉有点哽咽，眼神骄傲的看着程生仪

“妈妈就知道，你还是舍不得离开妈妈，舍不得让妈妈一个人留在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