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宁早已顾不上惊讶,他木楞地把自己怀里的石头拿出来,低头看着:“是周沧海……也就是周木缘的母亲找到的,周沧海是我们椒湖的一个政客,她官不算大,实权却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做了这个生意,说是珍稀的矿石。”
周沧海和城主宿焕那两姐妹关系都不错,所以归映石没多久就被公家用来检测修者。
此前这西营城城主周若池说过,他的归映石是周沧海给他的。
离乱眼神微眯,她怀疑这两座城的掌权人,多少是知道些西营城的情状的。
她转身往外:“我去和这城主再会一会,你继续待在这里,不要妄动。”
陈宁抿唇,本就是勉强撑住的身体再往上扬了扬:“女、女娘。”
他学着周木缘对她稍显亲昵的称呼。
离乱回半个头:“有事?”
陈宁开口道:“女娘既然是修者,想必要治我这样的伤也很是容易。我……”
离乱打断他:“并非。这样的伤,若要修复,如同再造血肉,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容易。”
陈宁拧着眉:“我实在不放心她,如女娘所说,那烛阴兽若真有这样厉害的本领,又与她所查案件有关,只怕凶多吉少。可有什么办法能勉强撑一撑,或是好快一些。”
说到此处,陈宁有些腼腆地笑了声,“女娘是不晓得的,即使受到些许掌控,周木缘也是一定会继续查下去的。”
离乱抿唇:“可以帮你断绝一段时间的痛觉。”
陈宁松口气:“那便好,辛苦女娘了。”
离乱也皱眉,她走近几步,施展符术:“没有痛觉,不代表伤口愈合,你需得时刻警醒,若再感到痛,许是要到丧命的地步了。”
陈宁颔首:“女娘放心,我有分寸。”
离乱想到什么,回忆融羽的“流火·契”。
太过简单的符术,她几乎看一眼就不会忘记。离乱依葫芦画瓢捏了个“碎星·契”在他手上。
“这般,若非你主动,这归映石便再不能离开你,我和你一起去。”
陈宁感受到逐渐恢复的精神气,从床上爬起,挣扎着站直身体:“女娘不是有事要去做吗?”
“不急于一时。”
金柢散去时,周木缘已经不见了。
陈宁把着剑往外:“虽说别的地也可能,但她估计是去客栈了。”
·
陈宁在夜里的屋檐上跳跃,余光中可以看见手臂的拉伤,却也只有眼睛能感受到疼痛。
这感受着实奇妙。
若是哪方前线的将士也可以像这样隔绝痛觉,在战争中想必是如虎添翼。
旧黎京时期,大壑中游荡的修者其实不少——陈宁也是听老一辈说的,从前的战事和大壑格局,多少受了修者的影响,当时旧黎京中还有修者任职的国师,旧黎京覆灭之后,大壑便不再允许修者入境。
按理说,大壑的管制是拦不住这些修者的,但大人物们似乎和那些修者签订了什么条约,如今大壑之中,的确见不到修者了。
他回望身后气定神闲的离乱,手掌紧了又松,好在没多久,二人就到了流明客栈。
流明。
在夜里,有微弱的流光闪烁。
陈宁躲在房檐上,见廊道上有人经过。
“女娘,在廊道上的那个,便是流明客栈的老板。”
流明客栈的老板坐在廊道的长椅上,身体往后趴在栏杆上,看着廊道旁幽深的池水,映衬着今夜的月亮。
她身后有脚步声逼近,一个青年从廊道另一头靠近,看见她的一瞬,原本尚板着的脸忽的堆起笑来。
“东家,这样晚了,还不睡么?”
上头的陈宁虽然压低了嗓音,惊讶的一声还是传进离乱的耳里。
离乱问:“你认识他?”
陈宁“啧”了一声:“这便是此前提起的那个,周木缘的‘笔友’,越朝。他是耀京城的校尉,没想到也住这里。”
陈宁摇摇头,目光落回客栈老板身上。
“老实说,此前我和周木缘也试探过她,那些刺客是消失在她的客栈,尽管她很是单纯……当时并未试探出什么,不过,女娘告诉我这些事后,我心底也琢磨,这老板若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我和周木缘试探不出也是正常的。”
陈宁有些忍耐不住,准备往后头小院而去。
身后的离乱问:“这个老板,她叫什么?”
陈宁答道:“若我没记错的话,是叫隐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