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几个字,却带给了灼华长足的震撼,以至于在很久之后她还对此念念不忘。
准确来说,将来的她也怀抱着这种心思。可惜,没有人施舍她最后的美满。
“……你会如愿的,我向你保证。”灼华说。
可惜鹊奴并不了解灼华,不知道魔尊给出保证的分量有多足,但她还是笑着点头了。
接下来的计划如约进行,鹊奴用学了一辈子的本领,置换出了本该囚困在九幽之地的那条亡魂。而她自己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灵体在以极快的速度消散。
接下来,就是灼华出手了。
灼华学有所用,将在魔楼学到的结界规制用到了现在,凭空捏造了一个极其小巧却又坚不可破的结界,用以容纳鹊奴的灵魂。魂体消散的趋势几乎不可阻挡,因此,施加在掌心大小的圆球结界上的法力,不比那个包含了整个石台镇的结界要少。
法力越多,灵魂消散的越慢,灼华几乎是尽了全力履行自己的诺言。
复活死了十几年的人,自然不可能再用原来的□□,灼华早早用法术塑造好了身躯,而贺晴的娘亲也确实是比灼华早回去的。因此在灼华回去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盛满了欢声笑语,以及几声小小的啜泣。
最先发现灼华回神的是周宜,他一直陪在灼华身边。
“怎么样,你的身体还好吗?”
周宜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根本没有扰动房间另一侧躁动的人群。不用说,大家都在称赞死而复生的奇迹,和旁观那感人泪下的母女情深。
灼华食指在自己唇边竖起,示意周宜小声,她则是摇了摇头,暗示周宜自己没有事。
其实时间紧迫,灼华真的不想回程一趟,但问题孤灯鱼囊被她暂且交付给了周宜。灼华直接从他怀里拿走东西,再度神魂出窍,这个躯体又恢复先前的那种死寂。
周宜一头雾水,更是担心了。
寻到一处无人荒野,灼华立马放出了那位男子,鉴于时间不多,她言简意赅的先跟那人讲了目前的状况。而后,她停顿了片刻,总要给人接受现状的时间。
“你是说,我们现在逃了出来?”那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过度喜悦,最后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充满后怕的担忧。“可是她呢?”
灼华故意没有交代鹊奴的情况,更没有告诉他鹊奴已经时日无多,这是鹊奴央求她这么做的。
当时鹊奴确实表示怎么都会接受,可要是提前交代了死讯,她也知道自己或许就与真相失之交臂了,于是她求灼华先将事实瞒上一瞒。
这人能主动问起鹊奴,让灼华稍稍满意,只不过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问她做什么,不是那些异族,你也不会被囚禁吧?”
犀利的话语直接戳中了那人的心事,他突然间晃了晃神。神色动摇中,他抬头看着灼华。“你说的没错,可那是恶人的罪孽,她也是被害的。”
“而且,真论起来,她比我还要可悲。”越说,他的眼神越坚定,也越发心疼。
灼华摇头叹笑,她其实在为鹊奴高兴,毕竟没有错付真心。
“好吧,我想她也是想见你的。”
话音刚落,灼华就挥手召出仍旧被结界保护着的鹊奴,她自己则是后退几步,现身的鹊奴先是转头看向灼华。
“魔尊大人,请您先行离开吧。”
平静安然,她那浅浅的笑意中蕴藏着太多的东西,灼华一时间分辨不清,只点了点头,而后转身消失在两人视野里。
其实灼华头痛难忍,在九幽之地的时候就是这样,甚至有隐隐越发严重的趋势,本来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现在也确实是合适的离别契机,但她并未离开。
隐匿的身形停于半空,她双手抱臂,想要看看两人作何结局。
再次面对面,那男子上前想要抱住鹊奴,结果却在她不忍的神情中扑了个空。
“我……我已经时日无多了。”鹊奴轻轻说着最残忍的现实。
那人摇着头不敢相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但面对眼前人的悲戚,也不得不认清现状。
“是不是刚才那人,是她对不对?”
鹊奴释然轻笑一声,“你我都清楚,原本的结局该更惨才对。至少,现在你活了下来,我已经很满足了。”
鹊奴已经没有法力,更谈不上察觉灼华仍旧存在了,因此所言所行没有做戏的必要。灼华为她的态度感到小小的惊讶,她的心胸比自己想的要宽大的多,甚至没有一点点恨自己吗?
诚如鹊奴所言,这已经算是如她所愿的结局了。灼华还是为此稍感惋惜,倘若现在自己仍是魔尊,用无穷无尽的法力维系着鹊奴的生机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凡人百年,到终了之时两人一起消逝,也未尝不可。
可她又转念一想,自己若还是当初的魔尊,只会觉得这些舍己为人的情爱愚蠢,又怎么会为情所感呢?
此时此刻,灼华意识到,是啊,现在的自己跟之前大不相同了。先前察觉这事儿的时候,她只有恐惧,现在却能坦然接受了。
再回过神来时,那男子已是悲痛欲绝,跌跪在地,鹊奴也满目悲痛,两个相爱至深的人却给不了彼此最后的一个拥抱。
灼华不忍再看,遂闭上双眼。
“万般不愿,你也要活下去,为你,也是为我……”
鹊奴甚至没有等到回应,最后一句话就消散在风中,接着响彻空地的是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