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抬头看了眼吉正天,又望了眼周宜,在吉正天看来,她这只是意味着要周宜替她回答,可周宜却清楚,她那眼神分明在暗示自己照她说过的来,仍旧是那套孤寂独立、飘零江湖的说辞,周宜也没觉得不妥,就讲了那套说辞。
可没成想骗过滕武的谎言,这次却不好使了。
“周兄切莫说笑了,就看她的芊芊玉手和对凡事的懵懂心性,就不是一般富贵家族能供养出来的,难不成是哪位王公贵族的女眷?”吉正天之所以抛弃以往的看破不说破,选择了单刀直入,是有他自己的心思。
谎言被揭穿,无论是周宜还是灼华,都心中一紧,周宜担心吉正天刨根问底,总要问出个因果来,灼华的担心则更深远:这话既然糊弄不了吉正天,又何谈唬住滕武?难不成他们只是假撤退?若真是如此,那问题就严重了……
但好歹在世俗中历练多年,周宜很快便稳定了心神,反而倒打了吉正天一耙:“哎……,吉兄怎不知我遮掩的含义?她确实是跑出来的,不过氏族身份,都是已然抛却的事情了,再不必多说,就当她是个普通人罢。”
殊不知,吉正天等的就是他的最后一句话——
“这样我就放心了,本以为你若是身份显赫,那我还配不上你呢。”吉正天看着灼华笑得开心,灼华也颇感微妙地挑了下眉,心意微动间,她看向了周宜。
只见周宜坐姿已然僵硬,却用尽全力维持住还算礼貌的表情,就在灼华想在心底感叹他得了许诺有长进时,下一秒,周宜却直接开了口,四人各自坐在方桌一侧,灼华就是想暗中阻止他,也已经来不及了。
“竟没看出来,你有这个心思。” 一向和善的语气不复存在,周宜压根没想遮掩他的情绪,话中还夹杂一些讥讽,似乎纯属在表达不悦,并非真的没看出来。
见惯了各种明争暗斗,吉正天又怎么会看不懂周宜的反常,他不可思议地扬了下下巴,又倾身往前凑了些:“周兄玩笑了不是?这两日我觉得自己已经表现的足够明显了吧,但总觉得不该太心急,才等到今日才说的,”说着眼神在灼华和周宜间来回转动,见两个人都有些沉默,这才慢慢认真起来:“不是,你们真的没看出来?”
原先灼华是没看出来的,可是经过周宜先前含沙射影的点拨,她倒是看出那么一些意思,只不过她更能看出来周宜现在的不快,光是顾虑周宜,她也不可能如实回答的。当然,也不能指望周宜回答吉正天了。
“总归现在是知道了,”灼华含糊应声,眉目舒展地看了眼周宜,才惋惜开口:“我涉世未深,对感情之事甚是糊涂,只怕会让公子失望了。”
吉正天心中暗道,正因为她涉世未深,自己才好直接坦明的,这又怎么会是缺点呢?可世家公子的矜贵还是要有的,于是便朝吉婉递了个眼神,吉婉这才适时开口:“依我说这样也好,我哥哥也不是什么腌臜小人,你们这几日可以相处试试,说不准能有什么进展,若真是没有,那权当交个朋友就是。”临了,她才看了眼周宜,笑着倡议道:“周公子作为师尊,也一定很希望看你全然独立的。”
一番滴水不漏的话说得体面,不止给自己哥哥铺好了路,还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把周宜给架起来了,灼华跟着连连点头,她倒不是为话中的道理所折服,而是惊讶于这几日不显山不露水的吉婉,似乎比她预料中的更会处理事情。
若说先前的魔尊唯我独尊,根本无需钻研谋略之事,那成为凡人这些日子,灼华最受益匪浅的,就是隐匿在周宜身后谋事,这样既不用承担首当其冲的风险,又能于暗中统揽全局,可谓是百利而无一害,为此损失的一点点薄面,灼华根本不当回事。
现在看来,吉婉似乎也是这种人。如此想着,灼华就开始在暗地里加倍关注吉婉,为了探听这兄妹俩暗伤贺晴和周宜的真相,灼华不介意多关注一个人。
先前灼华那么说,就是为了引出这兄妹俩主动提议多多相处,现在目的达到,她没道理不同意,言说那样就好。至于周宜,他自然不会反驳灼华,要表达不满,也只能在四下无人时了。
“我不同意你的说法。”趁着吉家兄妹出去,周宜立马开了口。
灼华对此丝毫不意外,她甚至忍着笑意追问了一句:“为什么?”
“下次他跟你单独相处,再下一次,说不准你们两个就要身着婚嫁红装举办婚宴了,到时候,我就什么都没有了。”他说得颓然,还幽怨地看着灼华,摆明了就想灼华安慰他,最好能找吉正天收回那个承诺,可却出乎意料地,看到灼华整个人拧眉愣住了。
“你是说,两人穿着红袍礼服,是在举办婚宴?”灼华很是不解地追问,得到周宜的肯定回答后,神色不仅没有半分放松,还越发严峻……
她想起来了——那日在槐树上运功时的诡异幻境中,自己和周宜不就穿着样式繁杂又扎眼的红服吗?
可恶的魇兽,竟敢给自己编织这种幻境,落到自己手中,必得让它受尽折磨!灼华满心愤愤,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