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亲自去一趟府城,将此信当面呈交苏签判。”章寂将封好的信递过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若签判问起,便说此乃我县呈报府衙核定的文书格式范本。此外,无需多言。”
王主簿心领神会,躬身领命,即刻出发。
几天后,王主簿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不仅带回了苏砚卿一封言辞恳切的感谢信,还带回了一方品质极佳的歙砚作为谢礼。
王主簿向章寂复命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签判见到细则后,仔细翻阅了许久。他当即便留了下官在府衙,让下官依据您制定的细则,从头到尾,亲自核算示范了一遍那批最为混乱的军需账目。之后更是召集了府中相关胥吏,似乎以此细则为蓝本,重新厘定了规矩。”
章寂默默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挥手让王主簿下去休息。
他拿起那方触手温润的歙砚,指尖拂过上面精美的雕刻。这方砚,既是谢礼,也是一个信号。它代表着苏砚卿完全理解并接受了他那份无声的援助。
章寂将砚台放在自己那张堆满公文的书案上。
冰冷的县衙二堂里,似乎因这方砚台的到来,悄然增添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温润的底色。
又过了一些时日,岐山的暑气渐消,风中开始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章寂正在二堂内,对着一桩牵涉到地方豪强的田产纠纷案卷凝神沉思。对方在县内盘根错节,证据又被巧妙隐匿,处理起来颇为棘手,令他心生烦躁。
就在这时,那名曾随他去过府城又为苏轼演示过账目细则的王主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份素雅的请柬。
“县尊,府城苏签判派人送来的。”
章寂抬眸,接过请柬打开。上面是苏轼那手熟悉而潇洒的行书,语气轻松而恳切,邀他于三日后,一同去城外的磻溪古畔登高望远,赏秋日胜景。
“闻岐山磻溪有姜尚遗风,秋色宜人。值此天高云淡之际,特邀子渊同往,一涤案牍之劳形,不知肯否赏光?”
目光落在“一涤案牍之劳形”几个字上,章寂的指尖微微一动。他这边正为豪强案件烦恼,苏轼的邀约便到了,是巧合,还是他听说了什么?
章寂合上请柬,将其轻轻放在案头,与那堆令人心烦的案卷并置。他看了一眼王主簿,语气平淡无波。
“回复来人,便说下官准时赴约。”
“是。”王主簿躬身退下。
章寂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桩棘手的案卷,但此刻的心境,却与方才截然不同。那封请柬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登高?
不仅仅是为了赏景吧。
他看着案卷上那豪强的名字,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而锐利。或许,这次磻溪之行,会给他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破局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