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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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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我竟快记不清她最后一次叫我的声音了。”

这话语里饱含的茫然与恐惧,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酸。他似乎在害怕,害怕时光会最终带走记忆里最珍贵的东西。

章寂的心像是被这话语狠狠攥紧。他看着苏砚卿被雨水打湿的鬓角,终于沉声开口,每个字都像投入古井的石子,清晰而带着回响:“音容或会渐远,风神长存于心。”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说出了一句与他平日理性尖锐形象截然不同,却足以撼动人心的话。

“夫人之风,山高水长。其所钟爱,岂在音貌?在其神魂。砚卿,你便是夫人神魂在这世间最真切的模样。你在,夫人便未曾远行。”

苏砚卿跪着的身影猛地一震,像是被这句话击中内心最柔软也最坚韧的地方。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墓碑上母亲的名讳,泪水终于混着雨水,汹涌而下。但这一次,那泪水里不再是纯粹的失去与茫然,而是注入了一种被点醒的沉甸甸的力量。

章寂不再多言,只静静为他撑着伞,陪他跪在这清明冷雨中,直到那炷香彻底燃尽,最后一缕青烟散入苍茫。

雨势渐稀,由绵密的雨丝化作了空中飘浮的潮气。苏砚卿在章寂无声的陪伴下,终于从墓前站起身,膝盖的衣料已被泥水濡湿深色。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墓园的矮篱。刚一抬头,便看见不远处的小径上,苏墨瑜正静静伫立。

他撑着一把素面油伞,身形挺拔如竹,面容沉静,仿佛已在此等候多时。见他们出来,他上前几步,将伞自然地倾向兄长头顶,目光快速而仔细地从苏砚卿湿润的衣袍和微红的眼眶上掠过。

“兄长,”他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雨湿路滑,父亲让我来看看。回去吧,姜汤已备好了。”

他的到来合情合理,言行举止无可指摘。他站在了苏砚卿的另一侧,形成了一个三人并肩,却又隐隐将章寂隔开半步的格局。

章寂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苏墨瑜自然而然地接过了“照顾者”的角色,看着苏砚卿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过去,低声对弟弟说了一句“有劳你了,这就回”。方才在墓园里,那把只为他一人倾斜的伞,那句直抵他灵魂深处的安慰所构建起的独一无二的联结空间,在苏墨瑜出现的那一刻,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间消散。

这不是第一次了。章寂敏锐地察觉到,每当他与苏砚卿的交谈深入一步,或是气氛趋于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时,苏墨瑜总会适时地把话题引开。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三次以上,便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章寂心中雪亮。这位沉静温和的弟弟,在用他的方式,在他与苏砚卿之间,划下一条看不见的界限。他在守护着与兄长那份独一无二自小形成的亲密,不容许外人过度深入。尤其是像章寂这样尖锐而富有侵略性的外人 。

一股混合着被排斥感和了然的不豫,在章寂心头升起。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沉默地后退了半步,将自己彻底置于伞外的空旷处,任由那冰凉的湿气侵染肩头。他看着苏家兄弟二人并肩在前,伞下低语着家中的琐事,那是一个他完全无法,也无意融入的世界。

他的沉默,是一种基于高傲的退让,也是一种冷眼旁观。他接受了此刻的“外人”身份,将这微妙的隔阂与苏墨瑜那不动声色的维护,一并记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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