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包括与文云青本人都未曾料想到的,最终为她爹文汉华抬棺的。
居然,是在村里村外都臭名远扬的胡王虎。
虽然她的父亲文汉华曾经提过一嘴,说这个胡王虎本性并不坏,只是走错了道路罢了。
可事实上,文云青并不相信,因为她知道她的父亲对绝大部分人,都是报以宽容和尊重的态度。
哪怕那些人在幼年的文云青看来都觉得奸诈,虚伪让她感到了不适。
所以,在对人上面,文云青很少认同她爹文汉华的话语。
只是,这并不妨碍,文云青觉得她爹好,爱着她爹,她同样也不会制止她爹。
哪怕她的爹仍是常年,给予那群人关怀和帮助的行为,已经让文云青感到不解和反感。
可就像她爹文汉华总是无条件的尊重和支持她文云青的想法般的,她文云青同样也会尊重她爹的行为。
不过,尊重和支持并不代表认同和理解。
文云青向来和她的父亲是坦诚的,她曾告诉过她爹文汉华,说自己不喜欢村里面的那些人。
所以,她爹便再不会在她面前,多提起村里的事情,也不会再带她去村里面串门闲逛。
更多的是在山林中学习打猎,亦或者偶有去村里,便是跟着她爹文汉华一起去酒庄换钱,或者去县里的药铺,用药草换其他的草药或者钱财。
文云青知道,这都是她爹文汉华在教她往后的生活和本事,她学的也很快,只是还没有上手出师的机会。
可是,这个让她爹看着她继承全部手艺和本事的机会,再也没有了。
文云青已经不在乎帮她爹抬棺的人如何,是好人是坏人,甚至是人是鬼她都不在意。
只要是现在,能帮她爹抬棺,能让她爹死后有个好生息的。
无论是如何,无论是谁,此刻文云青的内心都是无比感激,这份感激连带着对她父亲浓郁的情感,以及对在认清周围,认清那些她文云青已经感觉不适,却远超过她所预料的恶和害,甚至于都不能称作为人,在人皮下畜牲的真面目的丑恶,也明白在这个大部分曾经是她父亲文汉华所帮助过的人,却在死后无一人在意关心,只是无边无际的冷漠嘲讽,污蔑以及贬低中,让文云青真正的明白了她爹文汉华曾经对她说过的那句话:有时候,人比畜牲更加的凶残狡诈。
可文云青仍是不理解,当她爹对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她爹文汉华应当已经经历过了,此刻同她类似样绝望痛苦的事情,为何又会在成长过后,仍会对这样面目可憎,人面兽心的人报以这样宽容和善的态度。
是释然吗…是忘却吗…是放下吗…
可释然,忘却,放下不就是对于曾经遭遇伤痛的背叛吗?!
现在的你放下了过去的痛苦,便是对过去,遭遇着苦难自己的悲惨和最为致命的嘲讽。
可她爹文汉华有不会如此,对待那些当着他们面前讥讽指桑骂槐的村民,她爹仍会毫不犹豫的上前驳斥,甚至是动手。
她爹文汉华会在别人侵占了,他的尊严和在意的人和事会予以反击。
她爹从不是个软弱的人。
可她仍是不理解,为何在遭遇了苦难和背叛后,仍会对他人保有善良和宽容…
为什么…明明那些人会毫不犹豫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为什么还要这么温柔的去对待这些不知好坏,不分对错的畜牲呢。
难道她爹是天生的菩萨心肠,可是这菩心肠萨同样也是渡不了恶人的。
只有铁血样手腕的狠辣,比恶人更恶的方法,才能救助着陷入悲苦的众生。
所以,文云青从不理解她爹对于恶人的包容,她认为恶人就该用恶来偿还,而不是这样温和善良的对待。
除非…
文云青芜的在一双大脚前磕头,被只粗粝的手扯动,便是倏忽的对上胡王虎凶狠的面容中,那双本该同样凶恶,却在望向她时,带着悲悯而又哀叹的眼神时。
身形与心脏猛地颤动,灵魂仿佛与着瞬间清明开来。
这个眼神,是文云青幼年站在她爹身旁,所仰视时,常看着她爹去帮助着那些对他露出虚伪又僵硬笑容,希望需求帮助时。
是在她爹文汉华,在看到那些村里面的泥巴房中,传来的女人和小孩的哭嚎,久久伫立时。
是她爹偶尔望着她在山林中嬉笑,吃着家中美食是喜悦神情是,像是在透过她望着那些村里面的悲苦的人,以及望着过去痛苦事情时。
这等等等等的场景中,都是她父亲所常有的的神情。
只是那时候文云青不懂,不懂她爹在看着什么,不懂她爹的驻足,也不懂她爹为何会常露出这样哀伤的眼神。
就像她如今同样不懂,为什么在知晓对方的罪恶,对方无可救药的贪婪和愚蠢后,仍会报以宽容和尊重,去帮助这些人渣“畜牲”。
直到她现在看到了胡王虎的眼瞳,看懂了对方为她痛苦而感到的哀敏和垂怜…
这份令人心颤的怜悯,是对她文云青痛苦而忧伤,也是在透过她文云青而去望着另一个善良灵魂的垂败,更是在透过她去对望着未来他胡王虎自身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