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子上堆着积灰的器械,阳光从百叶窗斜进来,一道一道,灰尘在光里浮着,像小虫子在飞。
她弯腰搬一个木箱,箱子沉,里面装着旧病历和药瓶。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急,还有护士的声音:“沈阿姨,慢点!外头风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位老太太踉跄着进来,穿件素色旗袍,头发全白了,脸瘦,眼神慌,像受了惊的鸟。
她四下看了看,目光忽然停在顾应宁身上。
时间好像停了那么一下。
老太太的嘴开始抖,眼圈一下子红了。
“念念……”她喃喃地叫,“念念?是你吗?”
顾应宁一愣:“阿姨,您认错人了,我叫顾应宁……”
“不,就是你!”老太太猛地扑上来,一把抱住她,力气大得她差点站不稳,“我的念念……你回来了!你看我,看看我……”
顾应宁僵在那儿,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她轻轻拍老人的背:“阿姨……别急,我在这儿。”
“他们都说你走了……可我知道你在。”老太太抽着气,“你只是迷路了,对不对?妈妈在这儿,念念,不怕……”
她的心像被什么扯了一下。
她扶老人坐下,倒了杯温水,又拿了条薄毯给她盖上。老人靠在她肩上,嘴里一直念“念念”,眼神慢慢散了,像睡着了,又像陷进了某个梦里。
护士走过来,低声说:“这是沈青阿姨,失忆了,只记得女儿,叫沈念。院长说有人一直在付钱,匿名的,金额不小。每隔一阵子,还有人来看她,但从不露面,只知道身份特殊,不让多问。”
顾应宁点点头,没多话。她拿毛巾蘸了温水,轻轻擦掉老人眼角的泪。
傍晚,她收拾完房间,正要回宿舍,刘院长在走廊叫住她。
他手里捧着那盆君子兰,叶子翠绿,花开正好。
“这花,你带来的?”他问。
“嗯。”她有点局促,“它还能活吗?”
刘砚舟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她:“君子兰不怕冷,怕的是没人看它开花。”
她一怔。
“你母亲的病,比我预想的复杂。”他忽然说,“脾脏那块阴影,走势怪,不像普通的免疫问题。我怀疑是基因上的老毛病。”
“能治吗?”
“能。”他点头,“但得时间,也得你——留下。”
“我会的。”她答得干脆。
刘砚舟看着她,忽然笑了笑:“三十年前,也有个女孩,抱着一盆花来找我。她说:‘刘医生,这花快死了,你能救它吗?’”
“后来呢?”
“后来……”他目光望向院子,“花活了,人也活了。可她等的人,到底没等到。”
顾应宁心里一动。
她想问三十年前那个女孩是谁,可刘医生已经转身走了。
夜里,她躺在宿舍的小床上,听窗外虫鸣,睡不着。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迦言的消息,就一个字:“忙?”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打字:
“不忙。我在扫地。”
发出去。
她关了手机,翻身看向窗外。
月光洒在院子里,那盆君子兰静静立着,花瓣明黄,在夜里微微发着光,像一小簇火。
不大,也不亮,但始终稳稳地散发着微光。
夜深,在明心疗养院的一间病房外,一个男人站了很久。
他身穿黑色羊绒大衣,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目光却轻轻落在病房里的老人身上。
片刻后,他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新来的院长助理,叫什么名字?”
助理秒回:“顾应宁,清华毕业,斯坦福硕士,前北域科技高级工程师。”
他盯着那三个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许久。
然后,极轻地念了一声:
“顾应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