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抱着罗宾从蝙蝠车上下来。男孩在他臂弯里蜷缩着，右手被无菌绷带仔细包裹但仍有淡蓝色的组织液微微渗出。他的呼吸急促而浅薄，额发被汗水浸湿。

阿尔弗雷德已等在一旁，目光扫过蝙蝠侠嘴角未擦净的一丝蓝色鲜血，以及超人战衣上沾染的尘土与少许可疑的粘液。他沉默了，视线转移到昏迷的罗宾身上。

“他需要休息。”蝙蝠侠的声音沙哑，语气僵硬，仿佛还不太适应用人类的唇舌发音。他将罗宾小心地移交，继续说：“右手……还需要观察。体温异常，但正在下降。”

“交给我吧，布鲁斯老爷。”阿尔弗雷德稳稳接过男孩。

当罗宾离开蝙蝠侠的臂弯时，男孩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左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蝙蝠侠立刻握住那只手，直到他的呼吸重新平稳。

“我在托马斯老爷留下来的日志里找到了有关于‘生物性融合与排异’的资料。”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很平稳。蝙蝠侠握着罗宾的手开始颤抖。

“交给我吧，布鲁斯老爷。”阿尔弗雷德抱紧了罗宾，再次温和地开口。“我会照顾好罗宾的。”

阿尔弗雷德带着罗宾进了安全屋的医疗室。他剪开无菌绷带。罗宾的掌心皮肤被鼓胀的眼球撑成半透明状，皮下一颗颗浑圆凸起的眼球仍在缓缓搏动，它们像是拥有独立生命，在每次搏动时渗出少许淡蓝色□□。

阿尔弗雷德用消毒过的镊子轻轻按压边缘：“它们在重新融入表皮——就像布鲁斯老爷您的眼睛一样。他需要一点时间。”那些眼睛盯着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冲它们得体地笑笑。

布鲁斯站在门口，背靠门框。他已经换下了破损的战衣，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裤和深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他静静看着阿尔弗雷德为迪克的手掌敷药、重新包扎，他忍不住走过去，用指背轻触迪克未受伤的脸颊。

有那么几分钟，医疗室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阿尔弗雷德轻柔的动作声，以及窗外早起的鸟鸣。

“他会做噩梦吗？”布鲁斯突然问。

“也许会。”超人握住布鲁斯垂在一旁的手，“但他不是一个人。我们都不是。”

布鲁斯一直绷紧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他小小地勾住了超人的手指。

迪克还在睡。

阿尔弗雷德抬起身子，瞥了他们一眼，那些眼睛也跟着阿尔弗雷德的视线转，但是被阿尔弗雷德用手遮住了。

等布鲁斯换好一套新的蝙蝠装下到审讯室时，超人正双手抱臂背对着卢瑟生气。他甚至飘起来，脚没踩地。

蝙蝠侠看了超人一眼，站在卢瑟面前。卢瑟的嘴角拉平，他的身上还是之前的西装，现在颇为狼狈。

“我需要知道一切。”蝙蝠侠低沉的嗓音让卢瑟的火气更大。卢瑟扯了扯嘴角，在审讯室内来回踱步。

“莱克斯集团在一年前发射了一颗卫星用于探测地球附近外星生命的活动情况。它——布莱尼亚克入侵了那颗卫星。这是我们第一次联系。”

“它很聪明。不同于人类，也不同于你们。它试图控制我。”卢瑟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它入侵我的大脑。这要怪超人。它给我送来了一份礼物——坎多城，氪星的首都。我在研究时被布莱尼亚克彻底入侵。”卢瑟咬牙切齿。他憎恨这种被迫的共享，憎恨自己的大脑成了敌人的通道，更憎恨此刻需要向这个蒙面的义警坦白自己的……失误。

但他更憎恨布莱尼亚克。

“总而言之”，卢瑟坐下来双手搭在桌子上，再次开口，语速很快，像要甩掉什么脏东西：“它不是像控制机器一样输入指令。它更像是……淹没。数据会像海水倒灌进每一个神经元突触，覆盖你，成为你。”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又说：“你以为的思想，其实是它的涟漪。”

“直到我预设的警戒装置触发，一种自杀式的神经轰炸，我在它的覆盖上炸开一道裂缝。”

“疼痛。”蝙蝠侠注视着眼前恢复倨傲的人。

“是的，疼痛。它无法瞬间理解，也无法完全屏蔽的人类原生反馈——本能。”卢瑟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原始的，有效的。代价是，我现在感觉自己的脑仁像被搅拌过的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