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体？”蝙蝠侠咀嚼这个词组，他周身空气瞬间变得粘稠，甜腻到令人作呕，又带着尖锐的腥气。地下实验室的灯光滋啦作响，忽明忽暗，影子在墙上疯狂蠕动。

一颗浑圆的，粘着湿滑组织的眼球从蝙蝠侠无法完全闭合的嘴角滚落在冰冷的地面，兀自转动，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死死锁定布莱尼亚克。更多眼球随之震颤，所有瞳孔同步放大又骤然缩小成针状。它们注视着布莱尼亚克。

布鲁斯的四只单眼睁开，他的目光——它们与蝙蝠侠的眼睛同步调焦，好像成百上千个，微小的，倒映着布莱尼亚克冰冷机械躯体的镜头。

黑色的斗篷被蝙蝠侠扯过包裹住不断颤抖的罗宾。

“他是我的孩子。”蝙蝠侠的变声器彻底失效，他的唇舌完全异化，声音中堆叠着附肢的摩挲声。

罗宾又看到了那片网。

灰败的，破烂的网。托马斯·韦恩在这里给他送来了扎根于掌心的眼睛。此刻，网的每一个节点，每一根蛛丝的交汇处，都镶嵌着一颗正在缓缓转动的眼球——蜘蛛的单眼——正是他掌心涌出的那些，眼睛。

它们盯着罗宾。罗宾掌心的肿胀感达到了顶点，那些眼球渴望出走，此时，却为他停下脚步。

因为他是孩子。

他是布鲁斯的孩子，一只虫族的孩子。这就是托马斯送给罗宾的礼物。一个真正的归属与认可。

他不是载体。

罗宾混乱痛苦的意识在目光之中，获得了奇异的清明和支撑。他灰暗的蓝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的蝙蝠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强烈的信息素被不留余地释放，粘稠的空气几乎是成为了胶质，堆积在地上。

天空中的超人动作僵住了。他正与绿灯侠构造出的绿色巨像角力，氪星人的肌肉在阳光下绷紧，双手死死地抓住巨像的手臂，却有那么一秒脱力了。

蝙蝠侠浓烈的信息素烧透了超人的心脏。蝙蝠侠在痛苦，愤怒，和慌乱。

蝙蝠侠需要他。超人的蓝眼睛瞬间被可怖的红色覆盖。

下方，神奇女侠正用真言套索艰难束缚住绿灯侠一只手臂，火星猎人竭力控制着战场范围，引导群众到安全区。他们看到超人忽然僵住，然后，那总是蕴含着阳光与克制的脸庞，第一次被一种纯粹的的冰冷覆盖。

“布鲁斯……”超人低语的名字消散在风里。下一秒，热视线烧穿了绿色巨像。超人紧紧盯着绿灯侠。近乎空间跳跃般，他出现在试图用绿灯戒指构建牢笼的绿灯侠正上方。他将所有的速度、所有的力量，凝聚成一记最简单又最直接的直拳。

拳头击中绿灯侠胸口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那层附着在绿灯侠体表的绿色能量屏障像最脆弱的玻璃般碎裂了。拳头砸实□□的闷响，让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

然后是一场爆炸，纯粹的动能释放。绿灯侠的身影如同一颗绿色流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砸向下方大都会的街道。绿色的身躯贯穿了一栋摩天楼的中间楼层，钢筋混凝土如纸糊一般，玻璃幕墙变为一场暴雨，而绿灯侠去势未减，又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长达百米的沟壑，撞塌了第二栋建筑的一角，才在翻滚的烟尘与废墟中停了下来。

大都会短暂地寂静了。随即是迅速蔓延开的惊恐尖叫与哭泣声。

超人悬浮在半空，胸膛微微起伏，他的声音带着近乎刻板的冷漠：“束缚好他。”

他的目光穿透建筑，锁定地下实验室的方向：“我要去找我的蝙蝠。”

他的蝙蝠需要他。

地下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