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有多的言语,楚郢一把抓起沈尚青的手腕,跨过乞丐的身体,跑到窗边。
二人迅速破窗而出,跳到了巷道中,又瞥见外面的房屋顶站着零星几个黑衣人,瞬间折身往他们的视野死角跑,但这点动静自然逃不过五感大大提升的士境修者,其中一位一眼看到逃窜的两个身影,低喝一声:“他果然在那儿!追!有同伙也一并杀死!”
风声灌耳,二人以最快的速度往前奔逃,也都十分默契而敏锐地往人声渐多的地方跑。
整条长街死寂,只有他们粗重的喘息声,身后人的身影移动如鬼魅般迅速,让人看不清落脚点,却又仿佛一眨眼便拉近了极大的距离。
杀意愈来愈近。
士境修者与初境修者之间终究是隔着天堑。
就在他们转过街角的刹那,兵刃相接的声音响起,清脆地撕裂了夜里的寂静。
沈尚青瞬间明白那个男人已经解决掉院里的三人后,立刻出来拦下外面的黑衣人了!
更多的黑影缠上他,刀光搅动在了一起。
只是他们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她注意到楚郢紧绷的侧脸,此时忽然挣脱了对方的手,转而抓着他的衣袖,迅速道:“去浮生阁!”
身后的打斗声变得沉闷、混乱。二人几乎是心有灵犀地脚尖点地,飞身上房梁,没了各种遮蔽物的遮掩,二人的身影暴露无遗,却也因此而加快了移动速度。
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皮肉上。
趁着那些黑衣人被拖住的一时半刻,沈尚青带着楚郢往断断续续传来乐声的方向跑,期间不知踩掉了多少片黑瓦,跨过了多少房屋之间的空隙,夜色浓得化不开,月亮也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了。
背后的杀意愈来愈远,直到完全消失。
远处,那座还挂着零星灯笼的青楼传来的笙箫声落在二人耳中,格外清晰。那靡靡之音飘过了空旷的屋顶,不似热闹,反而像鬼魂的呜咽声。
离得更近了,这才看见浮生阁在长街尽头,与周遭的昏暗格格不入。
整座楼阁缀满琉璃灯,映得飞檐翘角轮廓分明,恍如一只栖息在黑夜里的巨大萤虫。
朱红廊柱下,两名华服仆人垂手而立,静默得像两尊彩塑。
描金的大门虚开一道缝,里头泄出的暖光、酒香与隐约的嬉笑声,在清冷的后半夜,织成一张诱人又危险的网。
沈尚青踩在屋顶上,仔细观察过一番后,自己先从浮生阁高处的窗台落进去,迅速将屋中躺着的女人点了穴,才示意楚郢进来。
房间里布设简单,靠墙一张雕花木床,帐子是月白色的,靠窗是一张妆台,台上搁置着一面模糊的铜镜,旁边是打开的胭脂匣子,红粉干结了几处裂纹。
沈尚青走近窗边,在窗台处召来两只朱鸟分别传信给回潋和秦明州后,回身在这间屋子里翻找衣物。
楚郢一手死死捂着腰侧,缓缓走到墙边,身体斜倚着墙,仰头微微喘息着,额角的发丝贴在脸颊边,白皙的皮肤不住地冒着汗。
沈尚青将手里的一身玄衣抛给他,又瞥见他脸颊侧边一道血痕,皱眉道:“你现在是无法使用灵力了吗?”
一想就知道是被破窗时的碎片给划伤的。
也对,肯定是没有灵力了,才没有用朱鸟传信的。
见他面色痛苦,想来已经意识不清了,沈尚青便将他拉到了床边,动作并不轻柔地让他躺了上去,虽说这是别人的床,但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血水从他苍白的指缝间流出来,却并不鲜艳,反而有些发黑了。
沈尚青垂眼看着躺在床上的楚郢,墨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由于身量高,两条腿垂落下来,她又俯身缓缓逼近青年的脸,兀自观察了几息,见他唇色苍白,面色却微微红润。
她抬起两指,还是选择将他弄晕了。
这人太奇怪了。
看起来是真的中毒了,应该不是故意装弱,而是真的没什么实力。
所以究竟为什么呢?
沈尚青得不到解答,只好按着自己原先的计划把他搞晕后再研究。
只是在全身搜索过后,她只发现楚郢这人是真实诚,起码身上最后一颗丹药是真给她了,虽说她也没用。
看来这个疑点一时半会解不开,既然解不开那便暂时放在一边,她也不是会在一个点上死磕的人,想通后便好心地给他包扎了伤口,自己在一边打坐疗伤修炼。
皮外伤的确容易恢复,服用完这屋里的疗伤丹以及那颗回元丹又自己动用灵力疗愈后,沈尚青感觉自己身上的疼痛减轻了许多,那些骇人的伤口也在慢慢长出血肉。
抬眼一看窗外,天边显露出鱼肚白,这漫长的一夜已然过去了。
距离朱鸟传信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秦明州却还没来。
楚郢的死活现在全依靠他来的快慢了,她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
沈尚青起身将内里的几乎被血浸透的布衣换下来,穿上了翻找出来的最朴素的一套蓝金色衣裙后,又披上了一件水色外衫。
她将一些银钱放在了桌上,又看了一眼仍旧昏迷不醒的楚郢,走到门边,独自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