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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读云 > 反派女主立志成为正道之光 > 第9章 神杀稚童

第9章 神杀稚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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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的车队很快赶到了府邸,沈尚青又回到了那个小院中。

小婢早早地给她烧好了水,将温度合适的水装在了浴桶里。她被伺候着用膳、换下不再整洁的衣衫,最后,躺在了宽敞的浴桶里。水面洒满了花瓣,从花与花之间的空隙中,有丝丝缕缕的热气飘了出来,将人脸隐藏在这气雾之下。

夜间下了一场雨。

沈尚青闭着眼睛,让身体融化在热水里,舒适和空白侵袭了大脑,在短暂的时间里,耳边淅淅沥沥的雨声和火烛的细微噼啪声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她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之后,便是例行的夜间修炼。

一夜未眠。

*

翌日,小雨未停歇,天色一片暗沉。

沈尚青在上午的讲学结束后,趁着午膳的间隙,带上了一个小婢和一些行囊,里面装着一些吃食和钱财,来到了昨日遇见葛大娃的地方。

城中依然是一如既往地热闹,日光刺破云层,雨水已然消失殆尽了。被雨水冲刷过的路面变得光洁起来,空气里都带着花草混杂泥土的香气。

只是当沈尚青上前想要询问昨日凑热闹的包子铺的那个大娘时,大娘的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眼里裹着浓重的悲伤。

心下顿时有不好的预感,她立刻礼数周到地问葛大娃的父亲,就是被喊做葛大叔的那个哑巴住在哪里,大娘眼里哀戚加重,连连叹息,却是不肯说一句话。

这时,旁边有人冒出来道:“你是昨天那个沈家小姐吧?”

这是一个样貌年轻的男子,从大娘的背后探出头,看样子是她的儿子,沈尚青回答道:“是。”

他走了过来,也叹息一声,道:“你不知道吗?就在今早,我和另外一些赶早市的人突然发现十里街道那边上躺了个人。那时候还下着雨,那人脸又被一块布蒙着,我们几个好奇上去看,结果一看就被吓一跳,是葛大叔!我们一摸,就知道已经断气很久了!”

他表情生动,活像个说书的,继续道:“我们当时就吓得报官了,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昨天祭神节葛大娃被官兵宰了,葛大叔承受不住在夜里自杀了,刚好死在去你们家的路上。”

他一脸惋惜,摇头扼腕,真心感叹道:“世事无常啊,葛家本来就只剩他们两个了,这下,怎么就……唉。”

一旁的大娘却终于忍不住了,哭声从指缝里断断续续地溢了出来,崩溃道:“葛平的娘子就是为了救人才死的,只留下了他们爷俩。葛平一辈子都孤苦,后来也没有求娶,膝下就只有葛大娃一个孩子,这孩子虽然顽皮但好在有修炼天赋,两个人相依为命,葛平说不好话,腿脚又不方便,每天一大早都去山上摘草做香囊,就为了供他上学啊,要是以后葛大娃真去做了修者,还会愁没有好日子过吗……葛大娃死了,葛平怎么会独活?”

“他们一家都心善呀,平时自己都温饱不够了,还会接济一些街上的乞丐……你说,这天上的神仙怎么就爱惩罚这些好人呢?”

男子见自己的娘开始口不择言,忙出言打断了她。在天皇朝,妄议神明是忌讳,是违反本朝律法的。

沈尚青并未评价葛家人的命运,仿若也未被他们的悲伤情绪所影响丝毫,只平静问道:“所以现在葛大叔的尸体在哪里呢?”

大娘听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来,她儿子便接过话头,道:“在城南门那边,一般没有后人接手丧事的凡民死者都会被暂时放在那儿,之后会有人运走尸体。”

“哦,对了,葛大叔家也住在那边。”他挠了挠头,回答了沈尚青之前问的那个问题,看着她欲言又止,但还是说道:“那个,你出身富贵,能不能帮我们把葛大叔的尸体安顿了?我们这些人也都是赚口吃的都难,实在可怜他,又实在没有办法。我知道他家小子昨天还冲撞了你们府上的马车,但就算做个善事好不好?”

听到儿子的请求,那大娘反应过来,连忙就要朝着沈尚青跪下,沈尚青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回道:“别这样。你们不用说,我也会去安顿好葛大叔和葛大娃的,虽是萍水相逢,但也算缘分一场。如果他们死后连墓碑都没有,我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两人感激涕零,沈尚青表示小事一桩,带着小婢和两人告别,踏上了去城南门的路。

提起上京城,许多人都会想到皇城的巍峨宫殿,市肆林立、作坊遍布的繁华街头,珠宝玉器琳琅满目的街边店铺,是驼影踏沙,是胡商络绎,更是宫廷中日夜不绝的弦管笙琵、华服盛宴,脑中展开的是一幅幅绚烂多姿、富贵迷人眼的繁丽画卷。

只是,很少人会想到这样繁华热闹的都城会存在城南门附近这样破败、荒凉、肮脏的地方。

这里老鼠横行,阴暗潮湿,一栋栋低矮的破旧的房屋彼此相互交错着,构成了无数条难以见天光的暗道小巷。

死气和荒芜弥漫在这一片的空气里,踏进这片土地,首先会感受到的是浓厚的属于衰老和疾病的气息,街边上躺着太多唉声叹气、涕泪涟涟的妇孺和老人,以及那些精神有问题的健壮男子,或是精神正常的残疾男子,他们的衣衫仅仅能遮挡住最隐秘的部位。他们都生了病,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只是他们都是同样得缺钱,于是只能等死。

一条不知从哪儿流出的河贯穿了上京城,它并没有宽广得不着边际,一眼就能望到头,却划分了两个世界。河的北边是歌声,河的南边是哭声,仿佛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但又互相肉眼看得见。

沈尚青从他们的面前走过,看见那一双双空洞、麻木的眼睛,又看见刚刚诞生在这个世界的新生儿,还在不停地哭泣,还不知道自己或许一生都将埋葬此地。

葛平的尸体被扔在了一处空地上。

空地上有许多具尸体,他们都面朝着天空,以生前或许都未曾有过的体面的姿态安静地躺着。

只是大多数都未能瞑目。

沈尚青蹲下身,将葛平身上那只已然破烂不堪的香囊取下,放在了手掌心。

她又掀开他身上的衣服,开始各处细微的检查,发现葛平身上虽布满脏污陈伤,却没有任何足以致命的伤痕以及自杀的迹象。葛平是毋庸置疑的残疾凡民,年纪又大,他想寻死,绝对会留下痕迹,而不是连致死的伤口都不存在。

那就只剩下喝药而死和另外一种可能了。

先不说他无论是喝药还是用利器寻死,他都不会选择在十里街道,这个前往律门的路上,白天人员繁多的地方。再者,葛大娃的尸体也没有安顿好。

早在听到包子铺那两人说葛平是自杀时,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大多数人都会认为葛平太可怜了,他的生活太难堪,太丑陋,怎么还能活得下去?死了才是符合常理的。

但是,她知道,葛平每天清晨从这里走出去,夜晚又从外面回到这里,他看见了这里的一切,也接受了这里的一切,所以才会选择活着,才会在那天朝她们跪下。

没有经历过绝望的人,也难以想象,人究竟会有怎样活下去的勇气。

沈尚青紧紧攥住了手里的香囊,也将葛平脑袋上前后对应的两个黑色印记牢牢地刻在了心里。

这个印记很寻常,只是一个黑色小点,后面的那个挨在头发茂密的地方,前面的那个隐藏在他本就斑痕皱纹密布的脸上,普通人难以发觉,即使发觉了也不会认为是致命的伤口。

但是她将这两个黑色小点用指甲刮去后,其下露出了一个微小的洞口,从后至前贯穿了整个脑袋。

是那些会法术的修者杀死了葛平。或许是因为他碍了他们的眼,也或许是因为他撞破了他们的秘密。

而那些灭口的人连自杀的伪装都不屑于做。只因为他是无足轻重的葛平,一个城南门的哑巴。

但终有一天,他们会因葛平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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