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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读云 > 反派女主立志成为正道之光 > 第9章 神杀稚童

第9章 神杀稚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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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尚青双手放于额前,俯身叩拜时,隔壁偏殿突然传来重物砸地的声音,清晰入耳。紧接着是刀剑出鞘的声音,伴随着人体拖地和孩童哭喊的声音一同钻进了跪在殿内的三人耳中。

沈兰薇双手合十放于胸前,闭着眼睛,姿态端正,没有被这样的吵闹干扰到丝毫,平静无波。

沈尚青却瞬间睁开了眼睛,抢先起身,几步间便跨到了殿外。

夕阳将她的身影拉长,落在了神殿内光洁如镜的青石地面上,也落在了沈岚眼中。

他皱起了眉头,也迅速起身追了上去。

沈尚青心里莫名地焦躁起来,那个哭喊的声音太熟悉了,让她急切地想要确认,直到跑到殿外,亲眼看见残阳下被两个执金吾拖拽的那个小孩,她终于确定,自己的猜测没有错,就是今日上午才见过一面的葛大娃。

葛大娃还是那身破旧布衣,脸上竟是和上午如出一辙的眼泪和脏污。

只是这一回,他不是孤身一人。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子,那男子腿脚不便,落后前面的人很多,但仍是拼尽全力地想要追赶上去,他沟壑纵横交错的脸庞黝黑而苍老,一双浑浊的眼珠子布满了焦急与慌乱的神色。

裹着布衣的脊背弯得厉害,裸露在外的皮肤却满是斑块与疤痕,一双用力朝前挥舞着的手掌也丑陋不堪,指甲盖里都是脏兮兮的黑泥。

他似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劲地在那儿喊叫,声音嘶哑,显得可怖又奇怪,整个人是没有一点人样的,倒像是阴间来的恶鬼找谁索命来了。

全身上下唯一还算赏心悦目的地方就是那腰间挂的一串香囊了。做工精细,圆润得漂亮又可爱。

沈尚青站得太近,近到可以看见现场所有的细节,她又站得太远,远到不足以阻止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当锋利的剑锋划过葛大娃脖子的前一瞬刻,他才意识到原来哭是没有用的,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能包容他。

他也来不及害怕,下一刻,利落的剑斩断了他的哭声,与身体分离的头颅带起了一串血线飞了出去,滚落在草地上。

天边五光十色的霞光洒下,落日勾勒着执金吾两张脸的冰冷线条,他们的黑红色劲装威严而让人敬畏,腰间佩戴的令牌是权力的象征,是皇权的代表,此时此刻泛着无情而杀伐果断的光泽,无声昭示着他们是最锋利和听话的刃。

那个说不出话的男人鬼叫得更难听了,本就骇人的眼珠子更是瞪得要爆出来了一样,里面似乎含着泪水。

他吃力地爬到了葛大娃已经软下来的身体旁边,双手却颤抖得不知道放在哪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死死盯着这具了无生机的尸体,呆愣了片刻,又开始疯狂地朝前爬行,似乎是在寻找那颗飞出去的头。

这场景叫一般人看了都会做噩梦,只是训练有素的执金吾怎会被吓倒,他们没有看趴在地上狼狈又癫狂的哑巴,沉默地收了剑,转身准备回到神殿外的看守位置。仿若这只是上演了许多次的丑角表演戏,乏味得看都懒得看一眼。

将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的沈尚青忽然朝那两个执金吾走去,手臂却被身后的人死死地拽住了。

她回头看去,眼神平静如水,淡淡道:“你要拦我?”

阻拦她的沈岚却是气笑了,这一刻,情绪竟然战胜了他对沈尚青的恐惧,让他能够质问出声:“你在这可怜一个素不相识的凡民?还是说,这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小屁孩的命都比我的贵重?这一月来让我豁出性命去给她套情报的人是死了吗?!”

沈尚青未发一言,眼神却冷了下来。

沈岚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你到底在装什么?你太奇怪了,我现在是真的看不懂你了。这里没有其他人,我求求你告诉我,你究竟想干什么?”

在看到沈尚青为了一个低贱的、陌生的凡民要去讨公道时,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这一个月来她对自己的威逼利诱和油盐不进,那时候,他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绝望得以为自己遇见了恶鬼要下十八层地狱。因为他怎么努力也得不到她想要的东西,无法让她满意。

他以为他拼尽了全力,可结果只得到了她怀疑的眼神,她竟然不信任他的卖力,又近乎残忍地对他进行逼问、审讯。

他当然恨,但更恨自己,比他强大的人本来就有随意处置他的资格。只要等到他摆脱控制的那一天,他自然会加倍奉还。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和他是一路人、冷血又自私的人,现在究竟是为什么对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民抱有令人反胃的怜悯?甚至到如今,他都记不得那小孩的脸。

内心的不平衡和愤恨让沈岚的一张俊脸变得扭曲起来,沈尚青却看起来异常地冷静,无视他所有的质问和情绪,直视他道:“祭拜失礼失敬的人需要被押送到律门进行进一步审问,而不是在这里被执金吾直接论杀。他们做错了,我去纠正,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沈岚看着她认真的脸,却觉得心里那团火烧得更大了,隐忍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只是一个穷困潦倒的凡民的儿子,仅此而已!你觉得为了这样一个卑贱的人,律门亦或是执金吾,愿意花费任何资源就为了判他的罪,要他的命吗?”

沈尚青无所谓道:“只因为那尊神?”

见到她对神如此随意的态度,沈岚的心情已经变得不可置信了起来:“祭神节是宫里那位最看重的节日,哪怕是你我失礼不敬,都不会有好果子吃,更何况一个小小凡民?执金吾就地格杀的权力,你以为是谁给的?”

“你真是目前为止我见过最最奇怪的人。”沈岚缓缓说道,他平复了自己过激的情绪,却仍觉得胸口堵塞,他靠近沈尚青,偏偏要盯着那双眼睛说道:“你以为那小孩无辜吗?要不是他把神台上的东西弄倒了,怎么会死?是他先犯了错!”

“人总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吧,难道因为他是弱者,就应该得到宽容吗?”

沈尚青静静看着他说完,一直面无表情的脸终于绽开了一个微笑,语气平和,一字一顿道:“你在不满什么?又在生气什么?死的是他又不是你。在我眼里,你也是弱者,所以你和他并没有分别。不对,你比他还要更加卑贱一点,既然你说他做错了事该死,那我也说你活着的价值就是为了给我撬开你父母的嘴,如若做不到你也该死,你答应吗?”

她有着温润的嗓音,还有一双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显露恶意的眼睛。

又是这样,熟悉的威胁,熟悉的语调,一切如常的恐惧和记忆中一般如潮水般涌来将沈岚掩埋。

他颤抖着嘴唇道:“我只能答应。你比我强,你当然可以选择支配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所以,那个人也只能认命去死。现在你还是要去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吗?”

沈尚青看着他逐渐苍白起来的脸庞,却没有回答。她偏过身子,目光越过了门口的面容冷肃的执金吾,落到了偏殿内被打倒的一尊礼器,桌面上还放着没来得及摆放整齐的祭品。或许只是在摆放祭品时不小心碰倒了礼器。但是就像沈岚说的,人真的必须得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吗?

神殿外的马车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沈源和谢韵容早就在队伍的最前面没了身影。

沈兰薇也早已回到了马车里,进入自己的识海凝神修炼,她不理解这两个人的多管闲事,每个人如果都去管哪管得过来?只有修炼才是唯一的头等大事。

伏在草地上的那个哑巴没有停止怪叫,在找到那死不瞑目的脑袋后,喊叫声变得更加凄厉和刺耳。他哆嗦着手将腰间的香囊一个一个地拆开,将裸露出来的药草抓起来一把塞到了流满鲜血的嘴巴里,却不小心让泪水润湿了葛大娃干涩的嘴唇。

落日余晖将一老一小勾勒成奇形怪状的黑影。

哑巴咿咿呀呀地叫喊着,终于放弃,停止了摆弄尸体,转而朝着四面八方跪拜起来。他的一双手高高地举起来,又重重地放下,眼神凄茫,看着将要离去的沈尚青一行人。

沈岚白着一张脸催促沈尚青:“快走吧,等会儿赖上我们了。”

沈尚青回头望去,慢慢地挪动身体,却看见那哑巴拼命地朝她跑过来,途中摔倒了无数次,又爬起来无数次,血色浸染了衣衫,腰间的香囊最后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个,在剧烈地摇曳着。单薄而不再饱满。

他没有去碰任何人的衣角,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朝着沈府的马车和人在下跪,尘土飞扬,布衣褴褛,不知道在跪谁,也不知道在求谁。

这里站着的、坐着的许多人都不会懂哑巴的意思,而懂的人却都希望自己不要懂就好了。

沈尚青见过许多这样绝望又可怜的眼神。每一次,她都处在无能为力的境地上。她学会了平静地接受,接受她会放开无数人的手,接受她会做不到很多事。

在很久以前,她就已经明白,无能为力才是贯穿了她所有过往的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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