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共死了三次。
每一次都极其惨烈。
但是她又活了过来,再次重回了世间。
重见天光的那一日,红火冲天,她见到了一个天神般的男人。
于是她跪下来祈求他拯救她。
天神的神情悲悯一如画中圣像,最终让她如愿以偿。
她得以逃出深渊。
***
灰色的云絮飘至绵延十里的树林上空,弯月泼洒的清辉勾勒着夜间奇形怪状的黑影,黑幕之下,流霜四溅,杀意涌动。
“我乃奉天子之命,特率律门中人捉拿巫人族,阁下却在此与我刀剑相向,这是公然违抗天皇朝律法吗?”身着金绣白袍的青年眉眼若刀刻,眼神却冷若寒霜,一手负于身后,另一手成掌放于身前,磅礴的灵力聚集于掌心,似乎蕴含着可以碾碎一切的力量。
身无利器,在场举剑包围他的数人却无一人敢贸然对他出手。
直面青年威压的则是一位蒙面的红衣女人,听闻青年此言,只见她嫣然一笑,声音清脆:“我等不过是特地来协助律门门主拿下巫人族,何来违抗一说?至于刀剑相向,想必是门主你太过草木皆兵,以为天下皆敌了,我的这些个手下也是护主心切,不得已才出手护了我。但我此番前来的确是好意啊,此心天地可鉴。”
在红衣女笑答后,层层叠叠的树林里陆陆续续地现形了数道人影,一眼便可看出皆是一路尾随而来。其中一位手拿砍刀,脸上横亘着狰狞刀疤的男人走上前来,接话道:“世人皆知巫人族天性残暴,手段狠辣,距离上次巫人族现世已过数百年,但每次现世人间必有灾祸。若我等不前来相助,单凭你们律门中人,怕是有去无回!”
说完,他的眼角轻扫了眼在树林空地中央正在布阵的身着统一服装的律门子弟,又转身对着身后跟随前来的无穷无尽的人影道:“我们大家一起进阵剿灭巫人族,既可襄助律门门主一臂之力,又可平天下大患为民谋福,好不好啊兄弟们!”
红衣女抢先说好,连带着树林中黑压压的一群人皆举手叫好,那人人脸上展现的兴奋与激动似乎十足地彰显了他们正义凛然与舍己为人的精神和气魄。
但处于中央空地列阵的律门子弟却顿感压力山大,额上冷汗涔涔。他们听到了这些人冠冕堂皇的一番话,却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门主此行前对他们的叮嘱。
“巫人族的暴力、残忍、强大、诡谲想必诸位有所耳闻。这支上古族群在第一次被大规模剿灭后便通过某种神秘术法隐于世间了,但今天我所要说的,并非强调他们的强大。”
“你们知道为什么他们如此危险,却从不缺送上门的外族人吗?”
“因为在许多人心中,巫人族所代表的一步登天的利益早已经大于了他们所带来的可能致命的风险。在这个世间,从来都是危险与机遇并存,所以恐惧早就被他们抛诸脑后,眼里心里都只装得下那些奇珍异宝。”
“所以此次你们所要面对的,不仅是神秘莫测的巫人族,更是无数觊觎的人心。”
谁知门主一语成谶。
抬头见青年稳在空中八风不动的身姿,他们又恍惚地想,门主若早有预料,该有后手的对吧?
律门门主——宁长月孤身处于无数人的重重包围下,即便当下无一人出手,但他心知肚明,一旦通往巫人族的法阵结成,他只要被困住哪怕片刻,便会有无数本不该出现的人钻空子进了巫人族的领地,到时候所有的一切便会无可挽回了,天子所交代的一切也会中道崩殂。
这一回敢光明正大参与其中的人便不在少数,只因为他们有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不仅不用被朝廷追责,更有泼天的好处等在前头,试问哪个江湖人士能够视若无睹呢?
现场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双方皆在衡量和等待。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所有高手皆本能地聚集护体灵力,神色一凝,只听“咻!”地一声,宛若飞刀从众人耳边削叶般,眼前白光一闪!
“娉!”
清脆的刀剑相撞的声音响起,大多数人被巨大的气浪掀翻数里远,少数几个诸如红衣女、刀疤男还能勉力撑在原地观察战况。
定睛一看,却是宁长月横起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恰好抵挡住了从暗处飞来的、直指他喉咙的小刀!
被掀翻的众人暗暗心惊,不仅是为这偷袭之人的实力之强大,竟能突破重重包围杀进圈内,更是为宁长月远高于他们的反应速度,只一招,他们便清楚了他们之间无可跨越的差距。
宁长月一剑挥开了小刀,眉目冷然,眨眼间便飞身至高空,一掌对上那背后偷袭的黑衣人!
黑衣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全身着黑袍,颈间挂着一串色泽透亮的珠串,眼窝深邃,凸出来的眼珠子没有眼黑,全是眼白,布满着密密麻麻的血丝。
被强横的杀意笼罩,他满是沟壑的脸却勾起了一抹笑容,转眼便瞬移到了律门中人结阵的空地之前。
宁长月紧随其后,黑衣老者一挥袍袖破开他的术法攻击,嗤笑道:“传闻律门门主大公无私,是光风霁月的名门正派,看来传闻也并不可信,你这是想要独吞吗?”
宁长月负手款款停在距他咫尺之处,淡淡道:“自是不敢当黑市之主的溢美之词,在下只是奉天子之命履行职责,不愿把诸位牵扯其中罢了。都说这巫人族领地危险至极,那么为着诸位的安危,我也定首当其冲为民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