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寻文趴在窗边的桌子上盯着秋知节毫不吝啬地给出的他的画本,上面是他这段时间的成果,翻看了半响,垂着眼轻叹一声。
“怎么了?”秋知节就在边上,将因为青年动作而笔尖朝着那边滚去的钢笔捡回来,捏在手上。
对于给自己的爱人看自己的设计稿这件事,实际上他很淡然。
“这就是你的天赋啊,真是……”孔寻文说,懒懒合上本子。
这没有说完的半句话不太中听,但秋知节知道其中真正蕴含的意味,毕竟是曾经的梦想,自己走得跌跌撞撞,现在却要看着他前方坦然的大道。
秋知节从不怀疑自己在这方面的天分。
孔寻文吝啬地伸出一根手指将画本推出来:“不过确定了方向就好很多吧,对于你来说。”
刚想说些什么的秋知节顿了几秒:“嗯。”
他拿过本子,没有打开,压在手臂底下,又去捏那根孤零零伸出来的手指,继续说:“其实以前我完全不能理解。”
孔寻文抬头。
“我说了你别生气。”
这句话似曾相识,孔寻文不对此表态,就着这个姿势扬眉:“你先说。”
他从不给自己轻易留下这样的后患。
秋知节想了想,还是继续开口:“其实以前我很难理解那些,做出糟糕设计的人。”
孔寻文眨了下眼睛,其中当然包括他,意料之中,没什么好生气的。
毕竟他又没有针对他做些啥。
只是难免让人沮丧而已,关于天赋这样无法改变的东西。
“我觉得是他们自己的原因,不过后来看到你……”
孔寻文及时止住:“好了,别说了。”
再说下去就伤人了。
秋知节闭上了嘴巴。
孔寻文又看了他一眼:“算了,你继续说吧。”
闻言,秋知节没忍住笑了出来:“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你真的很努力,所以我有些感慨而已。”
细细看了秋知节一眼,孔寻文挑起了一边的眉头:“难道不是因为看见我那么努力却没有结果,才发现原来天赋也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吗?”
秋知节沉默。
孔寻文却笑了:“好啦,我现在也找到了我真正擅长的东西啊,而且某种程度上来看,这也的确不算是什么大事。”
“不过你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我的确也应该生气一下。”
说着,孔寻文看着跟着他的动作抬起头来的秋知节,弯眸笑了下,随后还不留情地丢下他出了门。
背后传来些动静,透过门外玻璃上投射出来的人影,他看见了迟疑着要跟上,最后却还是按下了动作的人。
实际上背对着那边的孔寻文脸上其实是笑着的。
他总算看到了一点,关于秋知节喜欢他的过程,原来是那个时候开始关注他的啊。
孔寻文笑着,一步步走下楼梯,而后顿住。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他刻意忽视的二楼。
笑容一点点暗下去。
这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夏日的阳光燥热,蝉鸣声嘶哑尖锐,只不过室内开了空调,空气有些干燥,却是舒适的温度。
咔嚓的开门声,因为曾经被调皮的小孔开开关关,这扇原本不常用的门也有了属于它的声音。
现在再听有些陌生,或许也是已经有了改变。
这里也盖了很多白布,很重的灰尘,还有闷闷的空气,朝他涌来。
孔寻文捂了捂鼻尖,反应过来,转身下楼,拿了清洁工具才再次走进这扇门。
楼上的秋知节眼见着青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个时候对方或许不想见到他,还是让人安静一下吧。
他回头,盯着手里的画本看,看了好一会儿。
有鸟儿飞过来,在窗户边停下来落脚,似乎是为了躲避炽热的日光,毛毛贴在亮亮的玻璃上,圆溜溜的黑眼睛盯着这个一动不动的庞然大物。
半响,歪了歪脖子,确定是个不会动的,于是挪开了眼睛,却突然听见什么,慌慌张张地张开翅膀歪歪扭扭飞走了。
突然站起身的男人眉头紧皱,推翻了自己刚刚的想法。
伴侣之间最重要的就是沟通才对,他怎么能让人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待着呢?万一发生什么事情他不在可不行。
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意外了。
秋知节松开眉头,没错,就是这样,落下的脚步越发坚定。
刚刚听见了下楼的声音,他顺畅地下了一层,二楼那扇原本紧闭着的原木色的门此刻敞开。
大大的日光从中撒出来,将这一小片阴暗的角落照亮。
秋知节迟疑着探出了脑袋,没有将脚落进去。
房间内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他不知道前不久这一层还全都覆盖着白布,只看见里面落满灰尘。
当然,这不是他不进去的理由。
因为他第一个注意到的那个摆在客厅茶几上微微朝这边倾斜的相框上,是有些面熟的一对夫妻,还有中间抿着嘴巴看起来不大高兴的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