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语气沉了沉,带着几分较真反驳道:“怎么别无他法呢?北凉此次到底是小打还是大打还未可知,先从北方征一部分,大不了未来朝廷可以免他们几年赋课,若是不足,再动常平仓不迟啊!”
“北方各州已无力再征粮,如今只能以常平仓为中转,调用南方粮草。虽然路上会有损耗,但南方富庶,应能负担。”
“皇兄此言,未免有失偏颇。江南虽富,亦是陛下子民,岂是北境的粮仓钱库?况且南方赋税本就比北方重,百姓亦已不堪重负。若逼得太甚,激起民变,岂非动摇国本?儿臣还是主张,先由北方自筹,朝廷未来可减免赋税作为补偿。”
“南方土地肥沃,物产丰盛,人口众多,多加点赋税怎么了?天下无论南北,皆为我大楚土地,人人皆有守土之责,让南方为北境出点钱粮怎么就那么难!”
“皇兄这话说的不对……”
“好了!”楚禁柯咳了两声,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满是疲惫,“这事不是你们吵两句就能定的。传旨,让中书内阁和兵部的主官,午后到勤政殿议。”
两人齐声应“是”,殿里的火药味才算散了。楚禁柯看着齐王,忽然笑了:“皇后跟我说,你过些天生辰,想办个晚宴?”
齐王一愣,随即挠着头笑了,耳尖都红了:“就是请些亲戚朋友,在府里热闹下,不敢铺张。特地来请父皇恩准。”
晋王笑道:“齐王兄今年是四十整寿,当然要大操大办。我那有几坛好酒,到时候带去给皇兄尝尝。”
“四十整寿,该热闹。”楚禁柯点头,语气里带着笑意,“晋王说要送你好酒,朕也不能小气——前几日西域进贡的驼峰,赏你了,够你宴请宾客的。”
“儿臣谢父皇!”齐王喜得直躬身,晋王在旁边笑道:“恭喜皇兄!臣弟那几坛陈年葡萄酿,到时候定陪你喝个够!”
“少喝点。”楚禁柯摆了摆手,眼里带着笑意,“四十岁的人了,不比年轻时能扛,喝多了伤身子,皇后又要念叨你。”
“儿臣记着了!”两人齐声应道,脸上都带着笑。
“还有,”楚禁柯忽然补充了句,故意板起脸,“晚宴的花销你自己出,朕可不掏银子。”
殿里顿时响起父子三人的笑声,刚才议事的沉重感一扫而空。又说了几件地方上的琐事,见皇帝揉了揉眼睛,面露倦色,两人就识趣地告退了。
刚到廊下,就看见楚尧背对着他们坐在石凳上,连背影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石桌上还放着她随手捡的小石子,正一下下戳着桌面。齐王识趣地溜了,还冲晋王使了个“你搞定”的眼色,晋王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还气呢?”
楚尧往旁边挪了挪,把后背转得更彻底了,连头发丝都透着“别理我”的意思。晋王也不恼,蹲在她面前,压低声音说:“跟你说个好消息——过些天齐王兄四十整寿,父皇准他办晚宴了,西域驼峰、冰镇葡萄酿管够,都是你爱吃的!”
楚尧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他一眼:“我听见了!父皇还让他自己出钱呢!”
“这就对了!”晋王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到时候你别吃饭,空着肚子去。我负责灌齐王兄酒,把他灌得晕乎乎的,你就专挑贵的吃,那西域驼峰你多啃两块,把他的俸禄都吃回来,让他心疼得直跺脚!”
楚尧憋不住“噗嗤”笑了,赶紧用手捂住嘴,可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却立马又板起脸:“我一个姑娘家,在宴席上胡吃海喝,像什么样子?传出去要被笑话的。”
“样子哪有吃重要?”晋王挑眉逗她,伸手想刮她的鼻子,被她躲开了,“你忘了?小时候你抱着酱猪肘啃得满脸油,还跟我抢最后一块鸡腿呢!谁没见过?”
“你还说!”楚尧红着脸转身,粉拳往他肩膀上砸,力道不大,更像撒娇,“就知道揭我短!”
晋王任由她打,等她气消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道:“不气了?那再给你个好消息——过几天我去督查巡防营,想办法带你混进去。军营里的校场、兵器库,还有新兵操练,你不是早就想看了?”
楚尧的手猛地一顿,眼睛瞬间亮了,抓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声音都拔高了:“真的?不许骗我!”
“三哥啥时候骗过你?”晋王拍着胸脯保证,“这次不一样,巡防营刚招了批新兵,乱糟糟的,正好带你混进去看操练!”
“好!这还差不多!”楚尧眉开眼笑,刚要跳起来,心尖忽然颤了下——巡防营?那个穿灰布袍子、攥着旧铜印的顾献安,会不会也在那儿?
晨光落在她脸上,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粉。刚才的委屈早没影了,心里甜丝丝的,像含了颗蜜饯——原来期待一件事的时候,连风里都带着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