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初言醒来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小莲像往常一样过来推开她的房门，给她打好热水，一切如常，让她感觉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她起身看向屋外，安静得出奇，平常这个时候不是士兵们都要操练的吗？

好像看出了她的疑惑，小莲主动解释道，“因为是年节，少主特意交代过，这半个月晨练过后就可以自由活动，所以他们这个时候多半在暖和的屋子里烤火闲聊，还有的组织到外围打猎去了，运气好的话咱们今晚可能有烤全羊，烤鹿肉吃。”

小莲说的很有兴致，也觉得自己很幸运，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看得出来这里已经是她生活的中心，这里的人都已经是她的家人。

顾初言还是有些不敢确定自己昨天所见到的，因为她记得自己看到那张陌生的脸后开始歇斯底里，然后就觉得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不相信，急于想要确认，于是还顾不上其他，就披了件披风四处寻找。

他可能会去的地方，书房，卧室，操练场，甚至是密室，都没发现景云卿的身影，她一个人站在偌大的操场里愣神。

难道昨天自己所看到的都不是事实？他根本不曾回来？

“这么冷，一个人站在这里做什么？”

好陌生的男声，可是又是却那么熟悉的语气。

顾初言猛然回头，果然看到和昨天一样一袭素衣，一样戴着面具的男子，她有些不敢相信，却又笃定就是自己昨天见过的。

景云卿往前走近了几步，嘴里依旧否认，“昨晚你认错了人了。”

可是顾初言依旧执着，除了他的脸，他的声音，其他所有的线索都在告诉她，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凭空捏造的云大哥，他就是景云卿。

“我没认错人，这里有太多属于景云卿的东西。”

“他确实曾经在这里呆过，有属于他的痕迹很正常。”

“那你告诉我，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不要说你是云大哥，我要知道全名。”

“小莲不是都跟你说了？这里的人名字都是代号？没有人在意自己叫什么，至于你，如果不想叫我云大哥，随便你唤什么都可以，我一样不在意。”

“那叫你景云卿可以吗？”

顾初言说这话时，死死的盯着他脸上没一丝细微的表情，希望能通过这些看出一丝破绽，可是并没有。

“也不是不可以，一个代号而已，只是我很疑惑，你到底是希望我是景云卿，还是希望不是。”

他回答得太快，好像不管她问什么，他都可以波澜不惊，好像早就排练好一般，可是顾初言却找不到更有力的证据来证明。

可是越是这样天衣无缝般的对答，她就更加怀疑。

“等过完年节，我们就回京城。还有十几天的时间，我希望你在这期间能把心思沉下来，不要再胡思乱想些不重要的事。”

景云卿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留下顾初言站在原地愣神。

她最近确实心浮气躁，她从不知道，一个景云卿还能在她心里掀起这样的波澜，她以为她已经放下了，其实只是把他压存在了最角落的位置，如今它们如波涛般翻涌而出。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她希望他是景云卿，所以产生了错觉？

傍晚的时候，像小莲说的那样，士兵们开始烤全羊，大家围在篝火边，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景云卿被那些士兵簇拥在中间，仰头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别人敬过来的酒。

仿佛他是不会醉的人。

顾初言自然无心这些，她仰头看着下过雪后特别干净的夜空，仿佛阿湿娜正满脸慈祥看着人群中的景云卿，如果她当初能活着回到大漠生活，景云卿完全能在这里可以给她想要的自由，只是没有如果。

她确实恨他，怨他，气他，可是…也见过他的苦，。

她感激阿湿娜像母亲般待她的好，如果离开京城，离开庆王府的景云卿能在这里过这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也许是最好的安排了。

景云卿恍惚间抬头，看到高台上顾初言望向自己的眼神，竟然感觉到有一丝温柔，他面具下的嘴角勾起又放下，果然，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确实没想到自己在云集山养伤这段时间，小莲会自作主张做这些有意提醒顾初言去猜测他身份的事，所以当他回来后也责备了她。

虽然对小莲的自作主张加以责备，可是他不得不承认，他内心还是有些渴望顾初言能够认出自己，他想知道她知道他是景云卿后到底是什么反应，可是又害怕她知道以后的厌恶和排斥，这是很矛盾的心里。

他虽然在云集山战胜了蛊虫，却也伤了身体，换了容颜，甚至是声音也发生改变。

即使现在不戴面具，也没有人能把他和过去的景云卿联系在一起。

如今的他是真的可以说是孑然一身了，这是他以前做梦都向往的啊。

只要他愿意，天大地大任他逍遥，可是他还是决定去京城这一趟。

如果不出意外，这一趟回京，他应该就再也带不走她了，其实要出发也不是非得到年节之后，就当是他贪恋她在身边的最后时光吧。

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有些奇怪，顾初言永远一个人独立于高台之上，而景云卿则被簇拥于热闹人群之中，可是他面具下的眼神永远追随着她的身影。

这天顾初言在屋子里张罗了一桌祭台，她其实不爱过年节，因为她在意的人几乎都是在寒冬腊月离开了她，每到这个时候，不只是因为当年身体留下的伤寒旧疾，其实她内心每到这个时候更觉得孤冷。

她一个人把香烛一根一根的点燃，又跪在蒲团上沉默的烧着烧纸，和外面士兵的热闹篝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景云卿心疼她如此，却也不知道找什么理由拉她一起，就靠在她的门边一边仰头喝酒，一边陪着她。

要是和他一起这么不快乐，又何必绑她在身边？也许京城那个给人温暖和煦的太子殿下才有法子温暖她的心情？

当顾初言推门看到他靠在门边有些意外，后者有些狼狈的站起身。

前者语出责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