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景容煕到达大禹边境时,再次经过了景云卿建立秘密基地的那片密林,若不是有小朱带路,他还不知道这山上竟然有座规模巨大的兵工厂在这里,看来这里盘根错节,利益关系太多,又离朝廷太远,庆王爷经营了多年的势力远远还没有被瓦解,甚至随时有可能被人启用。
看来他们之前没有对景云卿围追堵截是对的,他始终记得老师跟他再三说的,他可以消灭一个将军,但却无法消灭所有士兵,若是景云卿这样的人能为朝廷所用,他在这里的价值可以超过任何一个新派过来的大将军,而眼下内忧外患的他们最忌讳的就是内耗了。
“公子这里的地形图,还有兵力分布都已经画好了,你看要不要到京城后交给福大人派人来收缴?”
“不用,派人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尽量离他们的基地远一点,千万不要因为离得太近而打草惊蛇。”
一旦风吹草动。那就是他们即使内耗也要铲除的了。
再说他这次到哈桑也已经跟石将军达成了盟军协议。如果真到了要动用武力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办法治这些人。
在景容煕回去后的一个星期,顾初言的脸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她终于可以摘下戴了两年的面纱了,可是身边却没有她最想见的人。
梅姐姐一直依依不舍的把她送到大禹境内,小朱碍于身份也不能继续陪她,还好石将军可以派人把她安全送到了密林里的那个基地才离开。
那里的人见到顾初言先是有些意外,但是那里的成副官好像早就知道她会回来,屋子里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顾初言看着在屋子里忙前忙后的那个小丫鬟,忍不住开口问,“云大哥呢?怎么没见他?”
“少主他下山了,说是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让顾小姐安心在这里住着,其他的事等他回来再议。”
“你们叫他少主?那这里应该还有另外一个领头人,他在哪里?”
“没有了,我们只是习惯这么叫他了,实际这里的人都是听他的命令。”
丫鬟做完自己的事便不再多说,退出了房间,顾初言叹了口气,又是等,她已经等了这么久,还要等多久呢。
这边。
云集山的弟子在巡山时发现一个戴着面具,奄奄一息的男人躺在山脚下,他全身都是细小的伤口,还不断有黑色的血液流出,而且他身上不像是刀剑所伤,倒像是被几千几万只虫子咬过,可是在他周围却不见一只虫子。真是邪门的很。
加上他全身散发着尸体腐烂的恶臭,要不是他突然伸手抓住了一个弟子的脚踝,干涸的嘴巴动了动,他们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当太师祖得知山下发现这样一个人后,立刻让弟子把他抬进了他的厢房,在这之后,弟子们都没再见过那个男人出来,但是从师傅房间里不断端进端出的汤药,他们知道那个男人应该还活着,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什么来头,能让太师祖如此劳心劳力。
在顾初言回来后的第一个月,她开始百无聊奈的四处转悠,这里没有人会管她去哪里,因为少主说过,他不在,顾小姐就是这里的主人。
她得以见过这里所有的秘密库房,数不尽的兵器,数不尽的金银财宝,数不尽的药材,数不尽的粮草,她觉得要是云大哥真的想做点什么,恐怕没几个人能挡得了他。
此刻她已经越来越不相信他是所谓的相府门生,因为即使爹爹对朝局失望,可是他从未圈养私兵,也从未想过要和朝廷对抗。
她也越来越想不明白,云大哥带她来这里,口口声声说要为顾府平反的理由是什么,毕竟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真是毫无用处,想到当时刚来时云大哥那么反问她,她当时还气得睡不着,如今看,别人都是实话实说啊。
而且在她看来,云大哥似乎也没有理由要为顾府这么做。
顾初言开始不自觉的胡思乱想,开始疯狂寻找,她想要找到哪怕一丝蛛丝马迹。
这天不小心闯进了一间密室,那里冰冷刺骨,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只有一处冒着白烟的冰床依稀可见。
她划开手里的火折子缓缓靠近,当快要靠近时,脚下踩到了什么,她弯腰下去发现是一块通体透绿的玉佩,她记得这是景容煕送她的,当时好像典当给了一个街边小贩,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还想再四处查看一番,却听到有人推门进来。
原来是负责服侍她的那个小丫鬟,她见到她出现在这里,显得有些慌张,小声提醒道,“少主说过,这里比其他地方要寒凉,说顾小姐大病初愈,最后不要进到这里。”
顾初言拿出自己刚拾到的那块玉佩,装作若无其事的问,“这是我在地上捡到的,是你们少主的吗?”
“我不确定,我只偶尔见他拿出来过。”
小丫鬟的回答倒也实实在在,顾初言觉得从她嘴里应该能套出点话来,于是先跟着她出去了,一边跟她套近乎。
“你叫什么名字?”
“顾小姐叫我小莲就好了,我没什么名字,少主救我回来时就给我取了这个名。”
“你家里人呢?”
“都饿死了,就剩我一个,要不是遇到少主,我也饿没了。”
“听你这么说他好像是个大善人。”
“那当然,这里几乎所有人都受过他的恩惠。”
“所有人?”
顾初言觉得她说的有些夸张,“这里少说也有好几万人啊。”
小莲认真的点了点头,“就是啊,所以这里也才会越建越大。”
顾初言看着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兵,“你们好像自成一派,既不属于朝廷,也不属于江湖帮派。”
“差不多,但是哪里有需要少主就会带我们去,有点替天行道的意思。”
小莲说起来还觉得挺自豪。
顾初言点了点头,可以确定云大哥确实是好人了,可是他到底是谁?从哪里来?这时她又想起一件让自己疑惑的事。
“我记得我第一次来这里时,几乎只有眼睛在外面,而且还乔装成了男子,但是这次回来不但换了女儿家的装扮,而且也让你们看到了我的脸,按理来说你们应该第一次见,不认识我才对,怎么你们好像一点也不意外?还第一眼就认出了我?
小莲听了她的话,坦白说,“虽然顾小姐是第一次见到我们,可是很早以前,顾小姐的画像就已经到了我们手中,只不过那时我们一直没寻到你,还以为你已经不在了。”
“我的画像?谁给你们的?”
“少主啊,他的书房里还有好多张。”
小丫鬟可是一点没把顾初言当外人,什么都跟她说,末了还带她去看。
顾初言走进那个书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如果她没记错,这里的摆设和庆王府的几乎一模一样,景云卿的如意剑习惯放在书桌的右边,那里虽然现在空空如也,可是整个格局就那里空了一块,显得格格不入,而且很明显。这书房的主人是特意把如意剑收了起来,不想让人看到,察觉他的身份。
顾初言试探性的问她,“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被人挪动过?”
“顾小姐真厉害,原来这里有一方小桌,少主的剑习惯放在上面,只是这次回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没带那把剑,还让我们把小桌也撤了。”
“你们少主真的姓云吗?”
“我不知道,这里的人都不是用自己的姓名,我们也从未问过他,而且在大禹的名册里我们都已经是死人,最忌讳以自己原来的的名字过活。”
顾初言想起她和夜无双在大漠调查到的那些谎报阵亡被冒领朝廷抚恤金的士兵,景云卿在大漠多年,二师叔却跟他关系要好,还多次笃定他的人品,也许那些已经‘死’了的士兵,都被他以这种方式‘救活’了。
景云卿,云大哥,顾初言觉得自己还真是笨,明明他说话的语气都跟他一模一样,即使戴着面具,有些霸道的习惯还是能瞧出端倪啊,那么他带她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他什么时候对她这么好心,难道真的要帮她复仇?还是有别的目的?
“顾小姐,我们少主他不是坏人。”
听到小莲的肯定,顾初言没有回话,也许吧,对于这里的人,景云卿不仅救他们的命,还给了他们一个家,他确实是如观音菩萨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