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高悬于空,清辉如水般倾泻而下,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织就斑驳的银网,依稀可听到院角草丛中夜鸣虫的唧唧声。连生闭目躺在床榻之上,脑海中如走马灯般梳理着回京后各方势力的态度——萧氏的疏离戒备、李子桓的赤诚关切、蒲玉芝的明枪暗箭、柳如眉的若即若离,还有那位突然出现的六皇子齐衡钧,每个人的面孔都带着不同的算计与试探。
007突然亮得如同正午时分的白炽灯泡,原本平稳的机械音带着焦灼的电流杂音:“连生!有反馈信息了!是新增的齐衡铭监测眼触发了关键词!”随着话音落下,007将一段全息视频投射在半空中。
果然,世家子弟的宴会纵是皇子不亲自参加,也会安插眼线实时汇报。视频中,齐衡铭的紫檀木桌案上赫然摆着一幅洒金宣纸,上面用工整的小楷誊抄着李琦钰在玲珑楼所作的那首诗。他修长的手指轻抚过“血浸征袍浑似铁,魂销瀚海骨犹钢”两句,口中喃喃自语,眼神复杂难辨:“辕门今报烽烟熄,赤帜高悬作旭阳……所以你终究还是更向往北境的金戈铁马吗?”指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轻响,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叹息,“是啊,身为男子却无法亲赴战场,亲手将那沦陷的三城夺回,为父亲洗刷冤屈,为家族重振荣光,这份遗憾怕是会伴随一生吧?可父皇对镇国公府的猜忌根深蒂固,我能做的也只有在暗中为你遮掩,尽量减少你在他眼中的存在感罢了。”
齐衡铭的神情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晦暗不明,他定定地坐在铺着暗纹桌布的书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低声重复着:“静一些,等一等……再等等我。”那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连生将视频进度条重新拖回起点仔细观看,锐利的目光捕捉着齐衡铭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007却彻底失了往日的沉稳,“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他怎么会知道李琦钰是男子身份?后一句‘等等我’又是几个意思?难道他喜欢上你,啊!不是!李琦钰了?”
“他究竟是通过何种渠道得知李琦钰真实性别的?”连生反复倒带分析视频细节,眉头紧锁,“他显然早就知晓此事,并且一直在刻意隐瞒。可他为何要冒这么大风险为李琦钰保密?这完全不符合他的行事准则。”
007震惊得电流声滋滋作响:“连生!你怎么还如此镇定?他这明显是暗恋李琦钰啊!”
“帮李琦钰遮掩身份、让他静待时机,这些行为与爱情并无必然联系。”连生语气平静得如同在分析天气,“若真是爱慕,正好。大概不至于毒死李琦钰吧?”
007不理解连生为何对感情变量如此淡然,急忙调出过往案例库投影在空中:“这绝非小事!这种关键人物感情线偏移可是风险事件!连生你看我之前的世界线,就是因为关键人物感情线偏移,导致世界线偏离度达到47%。”
连生食指轻叩床沿,眉头微蹙显露出罕见的凝重:“那么按照你们系统规程,遇到此类感情线偏移情况通常如何处置?”
“轻度偏移,我们会引导其回归原定感情线;中度偏移,只能移除感情触发源——”007调出一份案例,“展开来说,时间线可回溯则抹除相遇节点,不可回溯则接管目标身体使其主动远离,必要时会让触发源失踪。”
院角的夜鸣虫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连生的手心悄然泛起一层薄汗,他不动声色地说道:“那若是以上两种方案均不可行,你们会直接抹杀那个造成偏移的人吗?”
007沉默了足足三秒:“我接手的332个案例中从未执行过抹杀程序。即便是非关键人物,小世界也有其自身的因果律,我们无权轻易剥夺生命体存在权。极端情况下,会启动预案——对关键人物执行定向记忆消除,清除与偏移源相关的所有认知。”
“嗯,我明白了。”连生将呼吸放轻,脑海中飞速串联线索——第一个世界线中白子南无疑是排在第一位的关键人物,但007并未有如此强烈的情绪。‘神秘力量’所做的事很像是在纠违,但ta为何要替主神做这件事?无数疑点如同散落的拼图,只差最后几块就能窥见全貌。他握紧手掌,“你之前汇报齐衡铭与前两个世界线的影像重合度高达98%?”
007将一份三维对比分析报告投射在连生眼前:“是的,影像重合度98%,这需要他三个世界线的经历、人际关系、甚至潜意识偏好都完全一致才能实现。”007尽职尽责的又将其他几个嫌疑人的分析报告逐一投放。“你看,白溱之的影像重合度只有72%,文定帝是85%,柳侯爷是89%,李子桓是96%。”
“萧氏和蒲玉芝呢?”
007连忙从后排调出档案,“他们俩都‘戏份’不多,能参考的比较少,萧氏是92%,蒲玉芝是70%,你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所做的事情对白溱之和蒲玉芝影响比较大,这个数值算合理的了。”
连生轻笑,反问道:“前两个世界李琦钰可没有这么早同李子桓坦白身份,他的变化可不大啊。影像重合度不能完全证明未被‘神秘力量’所影响,萧氏的行为也很古怪,可她足有92%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