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礼貌地说请,还为文缇让了让路,两人的皮鞋清晰地踏在瓷砖地面上。
中年人,也就是王叔叔,他的病房在ICU病房,自从被李原打了以后,一直在这里。
今早送李原到医院时,文缇听说过,王叔叔已经脱离生命安全了。
然而,此刻,被这群来路不明的白大褂和黄吾堂带领着往王叔叔病房走的途中,文缇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应该不是哪里有不对了?
是一定有诈。
而且,照这样想,等一下将要发生的事很有可能是针对李缺心的。
李缺心他,和这个人有什么恩怨?
“走路看路啊,当心闯祸了。”黄吾堂和文缇并肩,他忽然扬起下巴说了这样一句话。
而文缇听完之后,心凉了半截,更加觉得李缺心可能要完了。
不过,王叔叔可是在他黄吾堂的地盘上住院,还是他亲自负责抢救,如今舆论度这么高。
他不一定会动手脚吧?
那也会损坏他自己的名声,为了一个李缺心,不值得。
ICU从来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而当文缇走到这片区域,却发觉灯光似乎很暗。
走廊里有医护人员走动频繁,仪器报警声滴滴作响,突然有一个护士迎了过来。
“黄院长,那边的灯坏了,我们正要找人去修,您注意安全。”护士走远了。
文缇却有了想冲着这张永远在高贵微笑的脸来一巴掌的冲动。
他拳头捏得嘎嘣响。
却还是配合着,在这群人的簇拥下,插着兜,大摇大摆地拐到了王叔叔病房前。
而这里,正好是灯坏了的区域。
这点儿不亮不暗的灰暗区域似乎藏了什么,文缇扫视一圈可墙壁干干净净。
角落里却隐约凝固着一些黑红色的污迹。
淡淡的血味飘入鼻腔,文缇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却敌不过一声爆鸣。
“脑出血患者的CT检查结果出来了!”
“出血位置极其危险,位于脑干,瞳孔已经散大!”
文缇和这群人快速涌入这间病房的时候,一群护士正在给王叔叔插管接上了呼吸机。
黄吾堂箭步上前,撸起袖子,对着王叔叔一通检查,他大喊,
“用多巴胺维持血压。”
病房里一通忙碌。
直到飞速地,如同过了一集短暂的电视剧一般,当黄吾堂沉重宣布,
“他活下来的希望已经极其渺茫了。”
王叔叔的家属不知从什么地方冲了进来,他的妻子趴在床头,紧握他的双手,不停呼唤他醒来。
然后,在不到二十分钟的抢救和不超过十分钟的家属哭喊之后。
他们同意了拔掉呼吸机。
王叔叔死了。
抢救,也结束了。
“来不及悲痛了,我们,去探望一下打死人的李原吧。”黄吾堂沉重地说。
文缇总觉得,他一贯以来的笑意还在脸上,抬起头,却已经不见了。
脚步越来越沉重。
在这群浩浩荡荡的人群中,除了文缇,其他的人都是借着查房治病的名义去讨伐李原的。
那个人,他知道吗?
他动手打了人,过失杀人,甚至还可能坐实故意杀人的嫌疑……
文缇突然好希望李缺心千万不要出现在病房里,这群人,会吃了他的。
可当大部队终于聚集在了李原病房门口,黄吾堂亲手推开那道门后。
李缺心真的不见了。
“混账!那个杀人凶手呢!他跑到哪里去了!”王叔叔的妻子突然窜了出来。
她扑到病房里面,披头散发,状若疯魔,她又骂又哭,滚地撒泼,最终,倒在地上长久睡去。
丝滑,不带犹豫。
在场的,都是目击者。
李原畏罪潜逃,受害人的妻子受了太大刺激,晕倒在了凶手病房。
“李缺心呢?”文缇僵硬地扭过脖子,他看到黄吾堂在笑。
真的,他在笑。
一股浓烈的恶寒在文缇胃部翻滚。
人命,舆论,规则,在黄吾堂眼里都只是棋子和游戏。
他全程隐身在人群里,和文缇并肩而站,他双手交叉在身前,沉重地低下头,仿佛见不得这人世间的悲痛。
可是,低下头后的脸上,正慢悠悠地抿着一抹灿烂的微笑。
这个人,缓缓地冲着文缇抬了抬头,将手放在嘴唇上,悄悄地说,
“嘘——”
文缇只感觉到自己挥舞拳头的动作被自己硬生生压抑了,人群也在同一时间被人拨开。
一个护士,拿着一沓报告,无辜而正义地朝黄吾堂坚定地说。
“院长,检查报告出来了,王建,他是兴奋剂注入过度死亡的。”
话声未落,一声疑惑的,“诶!这是什么?”
声音来自王建的侄子,王黄,他疑惑而不可置信地张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他说,“这好像是兴奋剂!”
“从李原的柜子里搜出来的。”
文缇回头,黄吾堂正严肃地和护士交流信息,他摸了摸护士的头。
“干得好。”
所以,李缺心如今是什么罪?
过失杀人?
故意杀人?
还是预谋杀人?
这么多条罪名,理不理得清楚,还重要吗……
对啊,李缺心他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吗?
他给自己买好了墓地。
就等着他们去烧纸钱呢。
回去好好工作赚钱吧,争取给李缺心烧点儿好的,烧个大别墅,烧好多好多的钱。
他还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呢,再给他烧点儿山珍海味吧。
死了,病应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