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乔恩平开车去警察局准备保释李原的时候,却被警察告知李原已经被保释走了。
他给谢景轩说了这件事,顺便补了一句,“来的路上请别飙车。”
“被保释走了?”谢景轩的屁股已经在车上了。
乔恩平的声音在听筒里很稳,像在汇报一份普通文件,“凌晨六点的时候就已经被保释走了。”
“现在是早上七点。”乔恩平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
车窗外风景极速后退,谢景轩眼前突然闪过墓碑合同上“安黎”的名字。
但想了想觉得不可能。
不仅完全没听过,而且她还有墓碑,排除掉李原这个给自己买墓地的奇葩,那应该说明不是个活人。
“知道是谁做的吗?”谢景轩的声音比往常更低哑,但已经冷静多了。
或者说,在他决定要保释李原的时候,就再也没那么烦躁了。
“查不到,对方用了匿名渠道,手续干净得像从未存在过。”
乔恩平顿了顿,补充道,“警局的人最多透露说,家属那边是被一笔补偿款劝走的,数目不小。”
“走的时候欢天喜地的。”
欢天喜地……
谢景轩咬了咬牙,看来昨晚开心的人不少啊。
他想不明白,就李原这破处境和破人际关系,怎么会有人比他更快。
还直接掐断了他所有靠近李原的可能。
“你回来工作。”
谢景轩挂了电话,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着。
他只能让助理做这种事情,公司里也有家族的眼线,虽然可悲,但他确实只有乔恩平算得上自己人了。
而且,还不能让乔恩平离开公司太频繁,家族那边时刻会起疑心。
本来自己家公司底下出现恶劣打架事件,还疑似是他的前员工,这已经让他们大肆利用过一番了。
家族不可能放松任何一个压垮他的机会。
呵,能得逞才怪了。
今天是个少雾的早晨,天空一片透亮,可他觉得比昨夜更黑——
李原似乎又从一个困局跳进了另一层迷雾里,而他,也又一次被剥夺了伸手的资格。
“现在李原在哪儿?”谢景轩叼着烟看了眼乔恩平的消息,猛地倒转车头。
他要去黄图医院见他。
从李原病房出来之后,文缇早已经冷静下来了,本来他也没有太过冲动。
夏露露今天也一直没哭,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被李原气懵了。
护士站的玻璃柜台后,年轻护士对着电脑敲字,键盘声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医院人流越来越密集,护士站的呼叫铃就没停下来过。
裹着些许轻快的铃声下是急切的主旋律,一切都在加速,文缇当时在警察局看李原那一眼的不安似乎又被重新勾起来了。
但还会比现在更糟吗?
文缇看了一眼手机,王小喜说他已经到火车站了,平时爱发消息的他今天总是只报告行程。
“文缇,我们去买份饭吧。”夏露露似乎感觉自己开始有适应风雨的能力了。
是跟李原学的,之前那个吃东西到吐后还能抖一句谢谢的人。
哪怕天塌下来,先把眼前的日子过下去。
更不是不害怕了,而是知道日子总要继续,生命总要流动下去。
妈妈的痛,她总要学会忘记。
还有,那片大火……
“走吧,快点,给李原也带一份蔬菜粥。”她抬头往医院外面走,阳光穿过走廊玻璃,在地上投下亮斑。
她踩着那些光斑走,像在坦然地踩灭一串没燃尽的火星。
文缇跟了上去,他们心里都清楚,想要带李缺心回到从前的日常生活,已经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你不怕李原在病房里做什么傻事吗?”文缇问夏露露。
李原他什么都没有了,如今又强行推开了他们,独立硬抗那些舆论的恶意。
他会选择撑下来吗?
夏露露觉得伤心。
这伤心是说不上来感受但又自然而然的伤心,仿佛是对生命的一种感召。
“他前几天不是给自己买墓地了嘛……准时扫墓呗。”夏露露加快了步伐。
她的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尾音却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给他买最好的纸钱吧。”文缇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接话,没有特地去追。
给这姑娘一个独自缓冲的时间,这是她需要的。
他的目光在诊疗室,不宽的门口哗啦啦站了一堆体型高大的医生,黄吾堂春风得意地在对他们讲话。
住院部有这么多医生吗?
文缇试图找出李原的主治医生,可是找不出,里面一个熟悉的都没有,这时,他正好走到了医师公告栏这里。
他停了下来,目光从夏露露的身上抽离到这面墙上。
他一面阅读这面墙,视线跟着就开始不经意地去扫视那群白大褂,试图透过那些口罩,一一识别。
他一丝不苟地辨认着照片上的人物细节,逐渐无意识地贴近公告栏的凉玻璃,嘴里吐出的灼热气息压不住脸颊的冷意。
他越看越心惊,一股名为生理性恐惧的感受飞快地攥紧了他的心脏。
玻璃映照出他自己的脸,脸色比公告栏里的照片还白。
他的大脑轰地一下炸响了,瞳孔不自觉缩成一根颤动的刺。
怎么?
一个……也对不上?
那群人里,甚至不止一半,是几乎所有人都不可能穿着白大褂出现在诊疗室。
他们是谁?
他有些不太自然地回头。
诊疗室那边,其中一个白大褂,忽然故意朝他露出了袖口下面的一个黑色的怪异纹身。
而黄吾堂,已经笑意盈盈地扭过头注视着他,对他做了一个威胁似的口型。
“少管闲事。”
他……
李缺心呢?
这个时候,黄吾堂已经朝着他信步闲庭地走了过来,步伐里力量感十足。
文缇站直身体,丝毫不怯场。
“你到底要干什么?”
“查房啊,要一起吗?我听说,你母亲似乎就是医学教授,同行啊。”
我,母亲?
“好啊,走吧,先查谁?王黄的叔叔,还是——李原?”文缇咬着牙笑,痞里痞气的样子。
“先查,可怜的王叔叔吧。他昨夜,还疼得哼呢。”黄吾堂温和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