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为了应对最近新来的某个竞争对手。
是谢景行的新公司。
家族里特意给他用钱托举出来的大公司,规模在目前所在的这个公司之上,他们已经抢了谢景轩不少客户了。
这很正常,毕竟谢家的名头摆在那里,是他也选择和谢景行合作。
他个人的力量目前确实还抗衡不了一个举世闻名的大家族。
然而,应该快了。
谢景轩上升的势头令家族的人终日惶惶不安,那栋新公司甚至就被开在这家公司不远处,透过窗户就能看见。
谢景轩坐在老板的位置上,目光从窗外冷冷收回。
文件在指尖反复摩挲,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惊得前排汇报的经理下意识瑟缩了下肩膀。
“下一个,继续。”他强迫自己吐出这几个字,却鬼使神差地将会议议程翻到最后一页。
下一个是李原汇报,鬼知道是哪个天才把这个项目甩给他了。
李原虽然已经来公司两年多了,工作能力也一直有进步,但是由于他总是需要请假,所以不应该会把重要的项目交给他。
这是一种潜在风险,是必须规避掉的错误。
谢景轩相信公司里的人都不是决策上的蠢货,知道需要将李原边缘化处理才是最正确的,而不是让他出现在这里。
这大概是有人怕担风险,或者是故意陷害之类的,把工作丢给李原了吧。
毕竟这个项目不是个香饽饽,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坑。
所以,意识到这一点,他此刻应该像是以往那样严厉地斥责给李原分配工作的员工,然后公开指出李原不能堪当大任。
最后再向这群人树立规矩,说下次不可以再次出现甩锅,错漏风险,以及其他会对公司带来危害的错误行为。
要严格执行公司的每一个工作程序,各司其职……
可当他看见那个安静坐在角落,强撑着走过来的人时,他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谢景轩假装高傲地在看文件。
李原的身影近在咫尺,而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听清楚李原的声音。
他的声音沙哑,平静,简短,却能将项目信息阐述得很清晰。
想必李原昨晚就是在忙这个项目吧,那堆褶皱的文件,此刻正紧紧捏在他的手上。
但仅此而已了,项目处理并没有亮点,很难说得上优秀。
不仅是谢景轩这么觉得,总项目经理也发表了看法,“你这数据测算太理想化了,缺乏风险预案。”
有几位员工也发出了质疑,也有甩锅的,说这都是李原的错误。
李原感觉到了后颈突然泛起细密的麻意。
抬眼望去,正对上谢景轩沉如深潭的目光,李原表现得很平静,
“我汇报完了。”
谢景轩眼睛一动,躲开了目光交汇,翻阅文件的手比以往快了一些,却依旧保持着老板的威严。
“滚下去。”谢景轩说。
按以往遇到这种质量的工作汇报,他早把文件摔桌子上了。
可是,谢景轩知道,这不怪他,是因为自己昨晚耽搁了李原的工作。
但会议桌前十几双眼睛盯着,他只能体面地把那句“是我的错”咽回喉咙里。
在会议结束后,谢景轩对助理说,“下午三点前把这个项目的分配记录和相关责任人名单送到我办公室。”
他确实不能把这个项目交给李原,如他所说,李原潜在风险很高。
但公开不好处理,等一下先把分发给李原这个项目的人给追责了,再贴个告示以示警戒。
最后等李原下次请假的时候这个项目换个人来处理就行了。
后来两人也默契地对那晚楼道里的事情闭口不谈,只是偶然的目光相撞,他看到李原那平静得毫无波澜的眼神。
谢景轩几乎是冰冷地闪躲着离开了。
他不敢承认,他对他做了什么。
李原也从未停止过在病痛中麻木地生活着,更好似从来在乎过那一晚的事。
谢景轩又会为此感到厌恶和烦躁。
在茶水间相遇时,李原会礼貌地说一声老板好,然后如常离开。
深夜加班时,谢景轩也全程看到过他伸手去够文件架顶层的资料。
胃部撕裂般的疼痛让他的动作凝滞在了半空。
指尖用力地攥住铁架,等这阵抽痛过去才缓缓取到文件,仿佛他不过是被普通的困倦绊住了手脚。
大衣袖口滑落半寸,腕骨处青紫的淤青在白炽灯下泛着惨白的光。
他垂眸将袖口仔细抚平,总觉得这些事情无关紧要。
谢景轩的办公室门总是半掩着,里头正对着办公区的灯光更从来不会熄灭。
当打印机的嗡鸣声停歇,谢景轩会冷冷地看向窗外,伸出双指让谢景行的公司被捏在指尖之间,丈量捏死他们还需要多少力气。
凌晨咖啡机蒸腾的水雾漫过两人时,谢景轩鬼使神差地开口:
“你别喝咖……”
话音未落,李原忽然抬头,动作带起的风掀动他领口歪斜的纽扣。
四目相撞的瞬间,谢景轩的心脏也跟着剧烈跳动。
李原的眼神沉寂得可怕,浅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略显局促的模样。
那目光没有愤怒、恐惧或委屈,只是空洞的平静,仿佛那天发生的事真的只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毛毛雨。
可谢景轩几乎不能动了,在对方移开视线的刹那,他转身突然撞翻了手边的咖啡杯。
褐色液体在地毯上蜿蜒,谢景轩盯着那滩污渍发怔。
余光里李原已经安静地将杯子捡起来还给他了。
他目送着那人走到拐角处,亲眼看到他的身体突然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