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施琅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窗帘没拉严,晨光顺着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斑。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脑子里没有了前几天的混沌,反倒透着股难得的清爽。
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的乌青淡了不少,眼神也亮堂起来,不再是那种蒙着雾的样子。
他下楼简单吃了个早饭,就匆匆离开。
到医院时,离上班还有二十分钟。
向施琅换好白大褂,先去病房区转了一圈。
几个熟络的病人见了他,都笑着打招呼:“向医生今天看着精神多了。”
“是啊,之前脸色白得吓人,现在看着就好多了。”
向施琅点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恢复得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他
俯身在病床边,仔细查看病人的伤口,语气耐心,眼神专注,又回到了以前那个干练沉稳的向医生。
早会结束后,孟院长特意叫住了他。
施琅,这几天状态不错。”他拍了拍向施琅的肩膀,“之前看你魂不守舍的,还担心你出问题咱们外科,最需要的就是沉稳和专注,你能快速调整过来,很好。”
“谢谢院长,是我之前没调整好状态,以后不会了。”
向施琅站直身体,语气诚恳。
“知道就好。”孟院长点点头,话锋一转,“我之前跟你说的资源都事……你别多想,都是为了医院,要是崔家能帮着搭个线,胜算能大不少。”
向施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看着孟院长,语气平静:“院长,我和崔家的婚事,是私事 至于基金的事,我觉得还是靠实力争取更稳妥,院里的技术和团队都在这儿,真要成了,也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靠外力得来的,未必能长久。”
孟院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知道向施琅性子倔,但没想到会直接拒绝得这么干脆,还带着点暗戳戳的反驳。
周围还有几个医生没走远,听到这话,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孟院长脸上有些挂不住,清了清嗓子:“话是这么说,但有人搭线总是好的,能少走很多弯路。”
“弯路也是路,走一遍才能记得牢。”
向施琅没退让,“我是医生,做好手术,治好病人,才是我的本分,其他的,我没想那么多。”
说完,他微微颔首。
“院长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去忙了。”
看着向施琅离开的背影,孟院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知道向施琅的脾气,也清楚这事儿确实是自己唐突了,不该把私事和工作绑在一起。
旁边的几个医生互相看了看,没人敢接话,各自散开了。
向施琅回到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病历本,笔尖落下,干脆利落,医嘱写得条理清晰,不再有之前的犹豫和反复。
李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放在他桌上:“可以啊你,刚还敢怼孟院长。”
“我只是实话实说。”向施琅抬头笑了笑,“基金的事,靠人脉得来的,心里不踏实。”
“也是。”李医生点点头,“不过你和崔家这关系,以后少不了有人打主意,孟院长也是想借这个机会,给院里争取点福利。”
“我知道。”向施琅翻开病历本,“但公私得分清,我不想因为这事儿,让别人觉得我这个医生是靠丈夫得来的。”
李医生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一上午的时间,向施琅过得充实而忙碌。
查病房、写医嘱、和病人沟通手术方案,每一件事都做得有条不紊。
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脑子里没有了崔纵的影子,没有了那些纠结和怀疑,只剩下对工作的专注和对病人的责任。
这种踏实的感觉,让他心里格外安稳。
中午在食堂吃饭,他终于有了胃口,打了满满一盘菜,吃得干干净净。
李医生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看你这架势,是真缓过来了。”
“嗯,饿坏了。”向施琅咽下嘴里的饭,喝了口汤,“之前没心思吃,现在觉得什么都好吃。”
“这就对了。”李医生笑着说,“人啊,还是得有事干,心里才踏实。”
向施琅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继续吃饭。
他现在,也确实不想再纠结感情的事。
有些事,交给时间就好。
下午两点多,医院的急诊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病房区的平静。
向施琅正在办公室整理手术方案,听到铃声,立刻起身冲了出去。
急诊大厅里一片混乱,一个女人抱着另一个人的腿,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被抱着的女人躺在担架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右腿从膝盖下方被齐齐砍断,伤口处的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渗,染红了身下的担架布,顺着担架边缘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朴素的棉布衣服,脸上满是惊慌和无措,双手不停地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啊?”
“医生!医生!快救救她!”抱着断腿的女人看到向施琅,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哭着扑过来抓住他的白大褂,“她还有救对不对?她的腿还能接上对不对?”
向施琅皱紧眉头,用力稳住心神,掰开女人的手,快步走到担架旁。
他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伤者的生命体征,又看了看伤口:“别慌!先把人推到抢救室!断肢呢?”
“在这儿!在这儿!”
抱着断腿的女人连忙把怀里的断肢递过来,那是一条从膝盖下方截离的小腿,伤口参差不齐,还在滴着血。
“用干净的纱布包起来,放进塑料袋里,再找个有冰块的容器,把塑料袋放进去,别让断肢直接碰到冰块!”
向施琅一边吩咐护士,一边指挥着把伤者往抢救室推,“立刻测血压、输血、止血!通知手术室,准备紧急再植手术!”
护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推着担架往抢救室跑,有的拿来纱布和塑料袋处理断肢,有的快速准备输血设备,急诊大厅里的混乱渐渐被有序的忙碌取代。
向施琅跟着进了抢救室,穿上无菌服,戴上口罩和手套。